他看着殿中这些人。
文官畏缩如鼠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。武将迟疑不决,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。
没一个敢跟他冲杀,没一个懂他胸中那团烧了三十年的火!
“一群狗……日的瓜怂。”
张献忠骂了一句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滔天怒火。
骂完后他猛地转身,走回虎皮王座,重重坐下。
“砰!”
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一跳,茶水溅出,在紫檀木案面上晕开深色水渍。
殿中鸦雀无声。
只有张献忠粗重如牛的喘息声,一起一伏。
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,让那张本就凶悍的脸显得更加狰狞。
良久,好久好久。
“都滚吧。出城作战的事……容老子再想想。”
张献忠不耐烦的挥了挥手。
那手势很疲惫,像是驱赶一群苍蝇。
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行礼退出。
文官们提着袍角,武将们按着刀柄,行礼,倒退,转身,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太大响声,鱼贯退出大殿。
最后离开的是李定国和柳成荫。
李定国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王座上,张献忠闭着眼,靠在椅背里。
冬日惨白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,恰好照亮他半边脸——那是一种深重的、几乎要压垮这枭雄的……疲惫。
李定国心中一痛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,踏出殿门。
“吱——呀!”
殿门缓缓关上,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。
殿中只剩下张献忠一人。
他重新睁开眼,盯着眼前这空荡荡的大殿。
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,十二根蟠龙金柱撑起三十丈见方的空间——这都是他打下成都后,强征三千工匠,日夜赶工三个月才修成的。
可现在,这金碧辉煌的殿堂,冰冷如墓穴。
忽然,他抓起案上的茶杯,狠狠砸在了地上!
“砰——哗啦!”
瓷片四溅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,浸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,腾起带着茶香的白气。
“妈的……妈的……”
张献忠低声咒骂,声音嘶哑。
骂归骂,他冷静下来后,内心也觉得柳成荫说得对。
守城,稳妥。
出城,冒险。
他现在可是输不起。
一旦输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龙椅,天下,性命……统统化为乌有。
李自成会把他的人头挂在城头,吴三桂会拿他的尸体向明廷请功,那些逃散的明朝余孽会放鞭炮庆祝,百姓会在他坟头上撒尿。
他靠在椅背上,重新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