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拔出腰刀,刀身在昏黄的阳光下反射出寒光。
“咱们没有退路了!”
刀尖指向了东面永和城的方向,“要么死在山上,饿死,冻死,被狼叼了去!要么死在城下,跟鞑子拼了!至少,拼一把,还有活路!至少,死了,也是个站着死的汉子,不是饿死鬼!”
深吸一口气,刘老三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
“今晚,跟我走!打下永和,吃白面馍!打不下,黄泉路上,也有个伴!”
“打永和!吃白面!”
“打永和!吃白面!”
吼声震天,群山回应。
这一千多人,这些被逼到绝路的汉子,此刻眼睛都红了,像一群饿狼,龇着牙,喘着粗气。
刘老三收刀入鞘,对身边的张猎户点了点头。
张猎户上前一步,声如洪钟:
“按之前分的队,跟着各自的头目!一队在前,二队居中,三队殿后!保持安静,不许点火把!丑时前,必须赶到城外五里林!出发!”
命令下达,人群动了起来。
一千多人,像一条沉默的巨蛇,开始蠕动、伸展。他们分成了三队:
第一队三百人,由张猎户亲自带领,任务是潜伏到永和城南门外一里处的荒坟地,等待城里白莲教发出信号,第一时间冲进去打开城门。
第二队五百人,是攻城主力,由刘老三亲自带领。
第三队三百二十三人,是预备队,由几个经验丰富的小头目带领,跟在后面,随时准备支援或接应。
队伍出了山坳,钻进密林。
还是走小路,避开官道,避开可能有清军卡子的地方。
山路崎岖难行,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,全靠前面的人用柴刀砍开荆棘。
很多人脚上的草鞋磨破了,脚底磨出了血泡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,但没人吭声。
所有人都咬着牙,跟着前面的人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夕阳渐渐西斜,把山林染成血色。
黄昏时分,队伍终于出了深山,来到永和城外五里的一片杂木林里。
从这里,已经能看见永和城的轮廓。
城墙不高,约莫两丈,夯土筑成,多处斑驳破损。
在暮色中,它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,软塌塌地围着一片低矮的房屋。城楼上点起了火把,火光在晚风中摇曳,忽明忽暗,像飘荡的鬼火。
刘老三趴在一棵老槐树后,举起千里镜——那是于泽诚留下的,单筒,黄铜打造,能看清三里外的人脸。
镜筒里,城头上的守军身影清晰可见。
比预想的多。
垛口后人头攒动,火把也比往常密集了一倍不止。而且,城墙上有几处新修补的痕迹,垛口上堆着滚木擂石,防守明显加强了。
刘老三的心沉了下去。
张猎户也凑过来看,脸色凝重:“守军多了。看那架势,至少两百人。”
“白莲教那边没消息……”
刘老三放下于泽诚送他的千里镜,眉头拧成了疙瘩,
“徐老头应该来报信的。他没来,要么是来不了,要么是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张猎户懂了——要么是徐老头出事了,要么是白莲教根本没准备好。
“那还打不打?”
张猎户压低声音。
刘老三沉默。
打,风险太大了。守军严阵以待,城防加固,这分明是张好了网等着他们往里钻。
不打,撤回去?
一千多人兴师动众出来,走了大半天,现在灰溜溜回去,士气就彻底垮了。
而且山里粮快断了,等不起,再等几天,恐怕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咬了咬牙,刘老三腮帮子鼓起硬块。
“打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!按原计划,子时动手!告诉弟兄们,成败在此一举,豁出去了!”
张猎户重重点头,转身去传令。
刘老三重新举起千里镜,死死盯着那座城。
暮色四合,天,彻底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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