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哥,你说得对。是我想窄了。”
张猎户想了半晌,重重吐出一口气又问道,“那咱啥时候走?”
刘老三思忖片刻:“若无意外情况,七天后吧。这几日,把该分的分了,该带的准备了。一切就绪过后,咱们就撤。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,永和县像一锅烧开的水,沸腾不止。
城里的铁匠铺日夜开工。
粮仓打开给城里百姓分粮后,永和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龙。
两张从地主家搬来的八仙桌拼成台子,上面堆着小山似的米袋。
张猎户拄着一杆长枪站在台后,两个识字的流民弟兄坐在桌前登记——一个问姓名住址,一个往草纸册子上记。
开始没人敢来。
百姓躲在屋里,透过门缝偷看。直到有个胆大的老汉颤巍巍走近,真的领到半袋黄米,人群才渐渐围拢。
“军爷……真是给咱们的?”
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抱着孩子,不敢置信。
“叫啥军爷,俺们跟你们一样,都是种地的。”
张猎户尽量让声音柔和些,但他那张疤脸实在没什么亲和力,“这粮食本来就是咱们种的,被鞑子、被地主老财收去了,现在物归原主。”
妇人领了米,走到一旁打开袋子抓了一把,黄澄澄的米粒从指缝漏下。
她忽然蹲在地上,肩膀剧烈颤抖起来,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哭。
张猎户不知所措。
旁边一个流民弟兄低声道:“猎户哥,她是西街王寡妇,男人去年被拉去修城墙,累死了,家里就剩她和三岁娃。”
张猎户沉默片刻,走过去,从自己怀里摸出半块杂面饼——那是他的早饭,塞到妇人手里:“拿着,给孩子。”
妇人抬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忽然就要跪下磕头。
张猎户慌忙扶住:“别别,使不得!咱们不兴这个!”
队伍越排越长。领到粮食的人并不急着离开,而是聚在周围,小声议论着。
“真给啊……”
“我活了四十年,头一回见当兵的给百姓发粮。”
“听说他们进城那晚,秋毫无犯,连百姓家的门都没敲。”
“可不是,赵老爷家的粮仓被打开了,但赵老爷人还好好的在屋里——就是吓病了。”
议论声中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走到台前。他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蓝布衫,脊背挺得笔直,不像普通农户。
“老先生贵姓?”登记的流民问。
“姓陈,陈望之。”老汉声音洪亮,“原是本县县学教谕,鞑子来了以后,县学关了,老夫就回家种地了。”
张猎户闻言,肃然起敬。
读书人在他们这些粗人眼里,总是高看一眼的。
陈望之却没领米,而是拱手作揖:“敢问这位头领,贵军此举,是只为收买人心,还是真有安民之意?”
这话问得直接,甚至有些冒犯。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张猎户盯着老汉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陈先生,咱是个粗人,不会说漂亮话。我就问你:要是只为收买人心,发完粮就该拉壮丁、征民夫了吧?你看咱们拉了吗?”
陈望之摇头:“未曾。”
“那要是只为安民,发完粮就该走了吧?咱们走了吗?”
“也未曾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张猎户一拍大腿,“咱们发粮,是因为百姓饿肚子。咱们不走,是因为鞑子还要来打。简单得很,没那么多弯弯绕。”
陈望之沉吟片刻,又问:“若鞑子大军来攻,贵军当如何?”
“打不过就跑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