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汉……你就带这些人?”
“若是真心来投,这些人够了。”
刘老三平静道,“若是诈降,我在城里你们也能打进来。”
王黑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:“刘大哥!早听说您义薄云天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王黑子服了!”
他回头招手,几个矿工抬过来三具尸体,用草席裹着。
“这是我们路上病死的弟兄。”
王黑子红着眼眶,“实在没力气埋了,带着走了一路……刘大哥若不信我们,可查验尸体,都是饿死的穷苦人,绝无细作!”
刘老三走到尸体旁,掀开草席看了一眼——瘦得皮包骨头,脸色青灰,确实像饿死的。
他沉默片刻,转身对城头喊:“端几锅热粥来!”
热粥抬出城时,矿工们的眼睛都直了。但他们没动,齐刷刷看向王黑子。
王黑子喉结滚动,却道:“刘大哥先请。”
“一起吃。”刘老三席地坐下,舀起一勺粥,
“都是苦命人,分什么先后。”
这话一出,矿工中有人低声啜泣起来。
粥喝到一半,王黑子才断断续续说了原委。
蒲县有煤矿,矿工原本有上千人,活得像牲口。
今年春荒,管事还要加税,他们忍无可忍暴动,杀了管事和衙役。
清军来剿,他们凭地形周旋了半个月,最后实在撑不住,分头突围。
“逃出来时还有五百多人,一路死一路散,就剩这些了。”
王黑子抹了把脸,“不过刘大哥,蒲县那边山里,还有七八伙人藏着,多的四五百,少的一两百。要是知道永和成了事,肯定都来投奔!”
刘老三放下碗:“那就去告诉他们。告诉他们,吕梁山有义军,有饭吃,有兵器。来了,就是兄弟。”
王黑子当天就派了五个机灵的矿工,分五路回蒲县报信。
消息像风一样。
四月十五,王黑子派去的人还没回来,更远的消息却先到了。
一个从太谷逃难来的货郎,在城门口被义军拦住盘问时,抖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消息:
“四月初七,太谷流民冲了县衙,县太爷从后门跑了!”
“四月初八,平遥盐工暴动,占了盐场!”
“四月初九,介休的脚夫砸了税关!”
“同一天,霍州、汾西、武乡……都在闹!全山西都在闹!”
货郎说得唾沫横飞,周围听的人都傻了。
张猎户急匆匆把货郎带到刘老三面前,刘老三让他再说一遍。
“好汉,千真万确!”
货郎赌咒发誓,“我一路从太谷过来,亲眼看见的!到处都在传,说‘大明回来了’,说‘义军遍地起’!鞑子的兵根本不够用,东奔西跑,像没头苍蝇!”
刘老三让人带货郎下去休息,然后关上房门,和张猎户对坐沉默。
良久,张猎户才嘶哑着开口:“三哥……这是……咱们牵的头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
刘老三缓缓道,“咱们占了永和,给各地苦命的弟兄们看了个样——原来县城也能打下来,原来鞑子不是不可战胜。但真让他们动手的,是饿,是活不下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:“货郎说‘义军遍地起’,这话不对。哪有什么义军?都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。但老百姓一旦抱成团,拿起家伙,那就是义军。”
张猎户眼睛越来越亮:“三哥,要是真像货郎说的,全山西都在闹,那鞑子……”
“鞑子顾不过来了。”
转过身去,刘老三脸上终于露出笑容,“他们人少,兵要守的地方多。这里闹,他们去剿,那里又闹。剿来剿去,疲于奔命。”
他想起册子上的话,喃喃重复:“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”
刘老三不知道的是,每一处起义的背后,几乎都有白莲教的影子,都有山东军暗中输送的物资支持。
清廷在山西的统治,突然之间,变得岌岌可危。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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