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沉入山后,天边最后一抹橙红也褪成了灰蓝。苏牧阳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着,脚底踩着碎石与泥土混合的路面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没再回头望广场一眼,也不再理会身后渐远的人声。手里的糖人早就凉了,护腕贴在手腕上,布料粗糙却踏实。腰间的玄铁重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撞在腿侧,一下一下,像是提醒他还活着,还站在这片土地上。
院门就在眼前,两扇老旧的木板门虚掩着,门轴有点涩,推的时候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院子里静得很,只有风吹过屋檐下挂着的一串铜铃,叮当响了一下,又归于平静。
杨过坐在院角的石凳上,背靠着老槐树,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头微微仰着,看天。月亮刚冒了个头,清光洒在他脸上,照出一道旧疤,从眉骨斜划到颧骨,看着不吓人,反倒像刻进肉里的故事。他听见动静,没扭头,只把酒葫芦往旁边一放,说了句:“回来了?”
声音不高,也不低,就跟问“饭吃了没”一样平常。
苏牧阳站定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沾了点土,袖口也有点皱。他抬手整了整衣领,又拉了拉腰带,动作慢,但一丝不苟。然后他往前走了三步,在杨过面前站直,双膝一弯,跪了下去,额头触地,行了个全礼。
“师父、师母,多亏你们的教导和支持,我才能度过这次难关。”
说完,他没立刻起身,也没抬头,就那么跪着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。白天那些喊声、掌声、质疑声,像潮水一样在脑子里翻腾。他不是不怕,也不是不累,只是现在,只想让这声“谢谢”说得稳一点,实一点。
过了几息,头顶传来脚步声,轻得像猫踩瓦片。小龙女端着个托盘走过来,上面放着一只粗瓷茶壶,两只小杯。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,倒了杯茶,轻轻推到杨过那边,又倒了一杯,摆在苏牧阳原先常坐的位置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声音还是那样,淡淡的,听不出起伏,可话里没冷意,“地上凉。”
苏牧阳这才慢慢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到桌边坐下。茶是新泡的,龙井,清香扑鼻。他捧起杯子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,身子才真正松下来。
杨过这时才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像是笑,又不像。“你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只是我们教的功夫。”他顿了顿,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,“是你心里那股不肯低头的劲。”
他这话一出口,苏牧阳手里的茶杯差点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夸他,而是因为——太准了。
他知道杨过看出来了。从他第一天摔得满身是伤还非要把剑法练完,到后来被人围攻也不肯交出证据,再到今天站在擂台上,哪怕被铁砂扣偷袭也没拔剑——那股劲,一直都在。
“你师父说得对。”小龙女忽然开口,手指轻轻抚过茶壶盖,“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,但我们一直在看你走。”
她说完,就没再说话了,只是把茶壶提起来,又给他续了半杯。
苏牧阳低头看着茶面,月光映在上面,晃出一圈圈细纹。他忽然想起很多事:第一次练剑时被杨过一脚踹进池塘,说他“架子摆得比庙门口的狮子还大”;受伤发烧那晚,小龙女半夜起来三次给他换毛巾,嘴上却说“别死在我家门口”;还有前些日子他在柴房里写证据清单,杨过路过看了一眼,扔下一句“字丑得跟鸡爪刨的似的”,转身又塞给他一本空白册子。
这些事,都没人提过,可都记得。
他喝完那杯茶,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,瓷底碰着石面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他说,“江湖未平,我志不敢懈怠。”
杨过听了,没应声,只是把酒葫芦递了过来。苏牧阳接过,仰头灌了一口。酒烈,呛得他咳了两声,眼角都泛了泪。杨过咧嘴一笑:“这才像话。”
小龙女瞥了他们一眼,摇头,起身收拾茶具。她走回屋时,顺手把门帘掀开一条缝,屋里灯已经点上了,昏黄的光洒出来,照在门槛上,像铺了层薄金。
苏牧阳坐着没动,看着那道光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朝两人抱拳,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自己房间。
门关上,屋里黑着。他没急着点灯,先走到床边,把外袍脱了,叠好放在枕上。接着解开护腕,轻轻放在桌上,又摘下腰间重剑,靠在墙角。做完这些,他才摸出火折子,“啪”地一声点亮油灯。
灯芯跳了两下,火光稳住。
他拉开桌下抽屉,取出一本厚册子,封皮已经磨得起毛边了,上面写着三个字:《实战录》。这是他从穿越后就开始记的,每一场打斗,每一次失误,每一个对手的习惯,全都一笔一划写进去。纸页翻得发脆,边角卷着,有些地方还用朱笔画了圈,标着“败因:贪快”“胜因:听风”。
他翻开新的一页,蘸了墨,开始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