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是早有准备？”
“我只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他看着众人，“你们现在看到的‘证据’，正是敌人希望你们相信的谎言。他们知道你们会信亲眼所见，所以亲手造了一个给你们看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不少人交换眼神。
全真道人低声和同门商议几句，回头道：“我们同意设坛。但地点不能在这风口，容易被袭扰。”
“废弃驿站如何？”苏牧阳提议，“地方空旷，视野开阔，四面都能设哨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那里已经有地图了，画在墙上，四个点连成菱形，中间写着一个‘等’字。现在，‘等’结束了，该动了。”
古墓女子看了他一眼，终于松口：“我派师妹参与。”
衡山长老拄着拐杖点头：“我们也派一人。不过——”他盯着苏牧阳，“你小子要是敢耍花样，老夫打断你的腿。”
“欢迎。”苏牧阳咧嘴一笑，“断了腿也好，省得我到处跑。”
有人忍不住笑出声，紧绷的气氛裂开一道缝。
火把重新整队，三方各自退开几步，开始选人。苏牧阳站在原地，没动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节泛白，是刚才握剑太久留下的痕迹。肩上旧伤隐隐发胀，像是在提醒他昨夜那场恶战还没过去。
但他没揉，也没叹气。只是把重剑拔出来，轻轻插回背后剑鞘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风还在吹，火光摇曳，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他望着那块放着黑绳的青石板，心想：这局棋，总算从“被逼应招”变成“主动拆解”了。
可他也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绳子是真的，信是假的，人是蒙的，心是乱的。现在他们愿意坐下来谈，不代表能谈出结果。只要幕后之人再下一招，这坛子随时可能掀。
所以他必须盯住每一个细节，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眼神。
因为他不是判官，也不是领袖。
他是那个在灯快灭时，伸手护住火苗的人。
火把陆续熄了几支，新的队伍正在重组。三方代表陆续走出人群，神情凝重。苏牧阳迎上去，从怀中取出纸笔，摊开在膝上磨平的石块上。
“先登记姓名职务。”他说，“然后从发现信笺的人开始，讲全过程。不许删改，不准回避。”
古墓派师妹冷冷看他一眼：“你倒挺会安排。”
“不是我安排。”他抬头，目光平静，“是规则。没有规则的信任，撑不过三句话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全真道人走过来，看了一眼纸：“你写快些，别漏了重点。”
“我会记全。”苏牧阳蘸了墨，“包括谁第一个喊打，谁拦了谁，谁换了站位。事后若有出入，咱们一一核对。”
衡山派来的是一位中年妇人，袖口绣着山纹，她坐下时叹了口气：“年轻人，你累不累？”
“累。”他实话实说，“但比看着你们互砍轻松点。”
她笑了笑，眼角皱纹堆起：“那你撑住。我们这些人，嘴硬心软，只要你别骗我们，我们未必不信你。”
苏牧阳低头写字，笔尖一顿，写下第一行字：
“北岭官道纷争调解记录·子时三刻”
参与方：全真教、古墓派、衡山派
协调人：苏牧阳（记录）
他写完，抬头看向三人：“现在，请第一位陈述。”
火光下，纸上的墨迹未干，像一条刚刚铺好的路。
而他站在起点，笔未停，话未尽，眼未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