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一下子静下来。
乙吸了口气:“那咱们是不是该通知各派?拉人手堵路?”
“不行。”苏牧阳果断否决,“现在消息太碎,拿不出实证。一嚷出去,反倒打草惊蛇。再说,有些人本就不信这套‘轮值通报’,你越喊狼来了,他们越觉得你在演戏。”
甲皱眉:“那你打算咋办?干看着?”
“不干看,也不乱动。”苏牧阳把炭笔往桌上一拍,“三件事:第一,给那个哨点回函,让他们继续盯,但不准靠近,只记时间、方向、人数变化,别的别管;第二,你俩去翻近十天所有门派报上来的‘异常’条目,把类似‘夜行’‘异响’‘动物躁动’的全挑出来,归成一类;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今晚子时,启动一次‘盟约灯’应急演练。”
乙愣了:“演练?假的?”
“假动作,真准备。”苏牧阳目光扫过二人,“灯一亮,所有人必须五分钟内到位。我不求他们杀敌,只求他们别睡死。”
甲咂舌:“这要真点了,人家问为啥,咋解释?”
“就说测试系统。”苏牧阳淡淡道,“就说云台谷新装的灯笼,得试试灵不灵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各自领命。甲转身去书房搬文书,乙牵马准备下谷,顺道去邻村茶棚转转——那儿南来北往的脚夫多,嘴也碎,常有些不上台面却顶有用的闲话。
苏牧阳独自留在屋里,重新铺开地图。他没用炭笔,改拿朱砂小笔,在几个地点标上红点:汉水渡口、东崖焚烟处、南岭金属鸣响位……然后以这些点为基,画出几条可能的移动路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甲回来取印泥。路过时瞥了一眼地图,随口问:“你觉得他们到底想干啥?”
苏牧阳没抬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折腾这一套?”
“正因为不知道。”他笔尖顿住,在最中心的位置画了个问号,“所以不能等他们动手了才猜。”
甲没再问,拿了印泥就走。
日头渐渐爬高,云台谷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弟子们照常练剑、巡岗、劈柴挑水,没人知道昨夜送来的一根竹筒,已在议事厅深处掀起波澜。
临近午时,乙换了身粗布衣裳,背上褡裢,牵马走到谷口。守岗弟子问他去哪儿,他咧嘴一笑:“听说西边村子新酿了米酒,我去蹭一口。”
实则是去打听有没有外乡人落脚,有没有半夜敲门买粮的怪事。
甲则坐在情报室里,面前堆满了各派送来的简报副本。他一支支挑出来,凡带“异常”二字的,统统用黄纸条夹住,再誊抄到新册子上。写着写着,眉头越皱越紧——短短九天,竟有十七处上报过“不明人影夜出没”,其中十一处集中在最近四日。
而这些地方,恰好连成了半个弧形,正对着云台谷的西北门户。
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低声骂了句:“还真不是巧合。”
此时,苏牧阳仍在书房。桌上除了地图,又多了几张誊抄过的异常记录。他左手边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饭,右手边是一张刚写完的信笺,措辞平淡如常:“近日气候多变,望各派加强夜间巡查,留意生面孔出入。此乃常规提醒,不必过度解读。”
信末署名,盖印。
他把信折好,放入信封,准备等乙回来交给下一个信使顺路带走。
窗外,一只麻雀飞落在窗台,啄了两下空碗,扑棱飞走。
苏牧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离子时还有四个时辰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侧——那里依旧空着,剑没佩。
但他没去拿。
而是提起笔,在今日日志最后写下一行字:
**线索归档,待合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