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塘驿的铜镜闪光刚落，三十里外云台谷的信鸽驿站便有了动静。一只灰羽快信雕扑棱着翅膀从檐下冲出，爪上绑着油纸小筒，直往西北方向飞去。不到一个时辰，第二只、第三只接连升空，羽翼划破晨雾，像一串急促的箭头射向群山深处。
苏牧阳踏入集会山洞时，脚底还沾着溪边湿泥。他肩上的布条已经重新缠过，左臂袖子卷到肘部，露出那道被汗水晕开又风干的炭笔记载。洞内火把噼啪作响，七派联盟成员已围坐一圈，有人还在擦刀，有人正灌水，空气里混着铁锈味和干粮的焦香。
“人齐了？”苏牧阳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山洞瞬间安静下来。
江湖侠客甲从角落站起，手里攥着刚拆开的鸽信：“三路消息都到了。你留的‘T’字黑布暗号我们也收到了，路线图在乙那儿，他已经按你标记的位置布了两处假哨。”
苏牧阳点头，走到中央石桌前，从怀里取出油纸包，一层层打开，最后摊开一张烧了一角的残纸。纸上那枚金轮印记扭曲如蛇，边缘焦黑，却清晰得扎眼。
“这是我在据点石屋里看到的文书残片。”他手指点了点印记，“他们要截断八条漕运线，三天内动手。目的是让民间生乱，逼正道分兵救援。然后伪造成少林武当火并，趁机斩首打击——不是骚扰，是系统性颠覆。”
洞内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，崆峒派一名弟子猛地拍地：“放屁！谁不知道漕运有官兵重守？就凭几个夜行人也敢动漕船？你是不是被追疯了，看花眼了？”
“我也没说他们白天去砍锁链。”苏牧阳不动声色，从腰间解下一块布条，扔到桌上，“这是乙在山坳捡到的，影驼帮旧纹。十年前这帮人专走北境黑道，靠的就是伪装商队、调换货箱。现在他们复活了，而且背后有人统一指挥。”
甲接过布条翻看，脸色变了：“这不是普通复刻。针脚密度、染料配方，跟当年总舵令旗一模一样。”
“所以问题不在漕运能不能断，”苏牧阳拿起炭笔，在地上铺开的地形图上画了几条线，“而在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断。比如——炸堤引洪冲毁码头，或者在粮中下慢性毒药，等运到一半才发作。百姓闹起来的时候，没人会第一时间想到是江湖人在背后动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点苍派年轻弟子皱眉：“可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呢？我们全跑去护漕，他们反倒直扑云台谷怎么办？”
“不会。”苏牧阳摇头，“他们要的是全局崩盘，不是局部胜利。如果只想灭我们，昨晚就不会只派试探部队。他们需要时间布局，也需要我们自己乱起来。现在最怕的，是我们不信，或者反应太慢。”
乙这时插话：“我已经让外围线人查最近北岭商队进出记录。另外，西林脚夫说前天夜里有六口木箱运过，申报是药材，但箱子比寻常大一圈，抬的人走路姿势也不对劲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苏牧阳在地图上圈出几处枢纽，“漕线八处，每处都有薄弱点。比如青浦渡口夜间无巡更，龙门渠桥基年久失修，白石滩码头存粮集中——这些地方一旦出事，影响最大，防守最松。他们一定会选这种地方下手。”
甲突然开口：“我觉得可以反过来打信息战。咱们假装加强防御，其实故意漏些假情报出去。比如传话下去说‘重点守东段’，再安排几个人穿错门派服饰去茶馆喝酒吹牛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苏牧阳立刻接上，“再加上三级预警哨网：第一级是流动暗探，专盯异常行踪；第二级是固定了望塔，用旗语传讯；第三级是紧急骨哨，一旦确认敌踪，立刻拉响全域警报。”
“等等。”峨眉代表举手，“就算方案成立，谁来统一调度？各派自有规矩，临时听谁号令？真打起来，你让我们都听你的？”
这话一出，气氛微滞。
苏牧阳沉默两秒，忽然笑了笑：“我没想当盟主。这种事，越争越乱。我建议设个‘临时战时同盟’，推一位资历最深的老前辈挂名统领，发令文书盖双印。我只负责策应使一职，专管情报整合、跨部联动和信号协调。决策由诸位共议，执行按门派分责。这样行不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