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动。
“愿意每天多看一眼路边的脚印?”
“愿意在酒馆多听一句闲话?”
“愿意为一条不确定的消息,走上十里山路?”
他声音不高,但一句比一句重。
“愿意在没人看见的时候,依然守住岗位?”
“愿意在胜利之后,继续提防下一个危机?”
他环视众人:“如果愿意,就站起来。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先是乙猛地起身,拍了拍裤子。
接着甲慢悠悠站起来,咧嘴一笑。
然后是那个灰布衫少年,犹豫一下,也站了起来。
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全都站直了身子,肩并肩,面朝苏牧阳。
阳光此时正好穿过云层,洒在草地上,照得人影清晰,没有拉长,也没有模糊。
苏牧阳看着他们,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从现在开始。”
他拔起地上的剑,双手握住剑柄,举过头顶,不是展示,而是像举起一面看不见的旗帜。
“我苏牧阳,愿承此志,护江湖长宁。”
声音落下,甲跟着举起拳头:“我甲某人,愿承此志,护江湖长宁!”
乙吼得更响:“我乙某人,愿承此志,护江湖长宁!”
年轻人们一个接一个喊出来,声音起初参差,后来越来越齐,最后汇成一股洪流,在山谷间回荡:
“愿承此志,护江湖长宁!”
没有文书,没有血书,没有焚香叩拜。只有风,只有阳光,只有一群人站在山腰草地上,喊出一句话。
这句话落地生根。
喊完,没人坐下。他们仍站着,彼此对视,眼神亮得惊人。
苏牧阳收剑入鞘,走到那片空地边缘,望着山下村落。屋顶上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一个孩子牵着牛从田埂走过,远处传来母亲唤儿吃饭的声音。
“以前我觉得,英雄就得站在高处,一剑劈开黑暗。”他轻声说,“现在我知道,真正的英雄,是那些每天走同一条路,看同一片林子,却始终睁着眼睛的人。”
甲走过来,站他右边。
乙走过来,站他左边。
年轻人们也慢慢聚拢,围在他身后,像一道人墙,也像一道传承的链子。
没有人再提庆功宴,也没人说起昨日的伤。
他们只是站着,静静地,望着同一片土地。
苏牧阳抬起手,指向山下那条蜿蜒的小路。
“明天开始,每三人一组,轮巡北岭至西林段。”他说,“带上干粮,带上耳朵,带上眼睛。发现异常,立刻传讯。不求快,不求功,只求——它别再烧起来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他转过身,面对这群年轻的面孔,目光逐一扫过。
“你们不必成为我。”他说,“你们只需要成为你们自己,并且——记得这件事。”
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一只鸟从树梢飞起,掠过人群头顶,向远处山林飞去。
苏牧阳站在原地,未动。
甲未动。
乙未动。
所有年轻侠客,皆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