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守敬押入总署地牢第二日。
地牢深处的验食间里，孙景明如往常一样查验着即将送入囚室的饮食。
当他将那枚永王犀角牌贴近盛水的粗陶碗时，牌体边缘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灰色光晕。
孙景明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记得祖父孙尚贤说过，这是西南边陲秘毒哑泉草的特征。
此毒无色无味，银针难验，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发作，症状如急症心悸，尸检极难察觉。
送食的老狱卒推门进来时，孙景明神色如常地将托盘递过去：“今日郭犯晨食。”
待脚步声远去，他立即写下密报，用特殊折法夹入地牢名册，借曹宁巡查之机递了出去。
卯时初，总署书房。
纪怀廉展开密报，看到西南哑泉草五字时，眼中掠过冷光。
“不是钱佑宽的手段。”他放下纸笺，“哑泉草产自南诏，运送至太原至少需半月。这是早有准备。”
甲三心头一凛：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郭守敬的主子，早在他封关之初，就已备下了灭口之毒。”纪怀廉起身踱步，“能调动南诏秘毒，能越过钱佑宽直接下手……来头不小。”
他停下脚步：“但这碗毒水，来得正好。”
辰时正，地牢囚室。
十二支新换的火把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。郭守敬被铁链锁在墙上，面前矮几上摆着那碗泛着微光的哑泉水。
纪怀廉端坐对面，孙景明垂手侍立，面前摊开验毒器具。
“验给他看。”永王淡淡道。
孙景明上前，银针入水毫无变化，试毒鸟活蹦乱跳。但当犀角牌再次贴近碗沿，那诡异的青灰色光晕缓缓浮现。
“此毒名哑泉草，”孙景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囚室里清晰可辨，“产自南诏，无色无味，银针难验。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发作，状似心悸暴毙，寻常仵作难以察觉。”
郭守敬的脸色微变。
“这碗水，”纪怀廉缓缓开口，“是今晨混入地牢供水中的。下毒者是谁，你心中应当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当然，你也可以怀疑是本王所为。”
郭守敬嘴唇动了动。
“但本王可以告诉你，”纪怀廉站起身，走到矮几前俯视着他，“下毒之人，既能从两千里外调运此物、且在太原埋有暗桩、急于让你永远闭嘴。”
郭守敬闭上眼睛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那你每拖一日，这样的水与饭食，便会源源不断送入。”纪怀廉的声音如冰锥刺入他耳中，“你的主子不会容许你活着待在这里。”
他重新坐下，伸出两根手指：
“你现在只有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条：继续顽抗，等着你的主子送你上路。届时你毒发身亡，本王一无所获，而你白死！你的家人，会因你畏罪自杀被牵连，或……被灭口。”
郭守敬猛地睁眼，眼中血丝密布。
“第二条，”纪怀廉盯着他，“你如他们所愿而死。”
郭守敬一怔。
“本王可以为你安排一具尸体。让你‘毒发身亡’，尸身焚化，骨灰入土。”
永王一字一句道，“而你，会被秘密送离太原，隐姓埋名，暂保性命。”
“条件是——”他加重语气，“你要写下亲笔罪状，详述封关经过、受谁指使、封关目的。”
郭守敬呼吸急促。
“罪状由本王保管，待真凶伏法、此案了结后，你方可现身。届时，本王可奏请朝廷，念你戴罪立功、指证首恶，免你死罪。”
纪怀廉起身走向囚室门口：
“你只有一日时间考虑。明日此时，若你还不决断，这碗水……或许就会以别的方式，进入你腹中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最后看了郭守敬一眼：
“你的主子要你死！而本王……可以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铁门关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