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日,巳时至申时。
甲一带人追查下毒者,痕迹指向城西“济生堂”药材铺。他们潜入时,掌柜已仰面倒在柜台后,口鼻流出黑血,气息全无。
铺内搜出一小包哑泉草粉末、半封未烧尽的密信,以及一枚刻着模糊兽纹的乌木令牌。
钱佑宽得知地牢戒严、郭守敬受寒的消息时,正在用早膳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“有人……越过了我?”他喃喃自语,随即暴怒,“谁?!”
徐文低声道:“大人,会不会是京城那边直接……”
钱佑宽如遭冰水浇头。
他紧急传讯京城,翌日收到回信,只有四字:
“静观其变。”
钱佑宽捏着信纸,手指发抖。这四个字意味着——主子不再完全信任他。
午后至深夜,地牢囚室。
郭守敬盯着那碗毒水,整整六个时辰。
十二个时辰发作……如果他昨夜喝了水,此刻已经是一具渐渐僵冷的尸体。
主子真的放弃他了。
他想起五年前被提拔为雀鼠关守将时的情景,想起十余日前密使传来的口信:“封关!无论发生何事,不得放行一人。开关时间,待后续指令。”
而现在,是一碗来自南诏的毒水。
永王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你的主子要你死。而本王……可以给你一条活路。”
活路……
他看向墙角阴影,那里仿佛浮现出妻子的面容,还有八岁的儿子、五岁的女儿。如果主子连自己都要灭口,会放过他们吗?
不。
斩草除根,不留后患!
他缓缓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,伸向那碗水。
他的指尖只能伸至碗沿一寸处。
翌日!
牢门再次打开时,郭守敬已倚墙而坐,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纪怀廉独自走入,“你如何选?”
郭守敬缓缓抬头,嘶哑开口:
“罪将……可以写罪状。但有三事——”
他伸出被铁链束缚的手指:
“第一,罪状需写封关目的、接令时间、所等指令内容。但罪将只知封关是为‘阻某事’,具体何事,上头未说。”
“第二,”他眼中涌起血丝,“罪将的妻儿……被安置在太原府外某处。罪将只知几个可能地点:阳曲县北三十里的田庄、清源县西山脚下一处别院、或是交城县某个米商私宅。若殿下能救出他们,带至罪将面前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:
“罪将愿将自己所知一切——封关内情、与何人联络、甚至怀疑哪些官员参与——全部供出,一字不瞒!”
纪怀廉静静看着他:“若本王救不出呢?”
郭守敬惨笑:“那罪将写下的罪状,便只有封关一事。其余……罪将宁死不言。”
“第三,”他盯着永王,“若殿下食言,或害我家人,罪将做鬼也不放过你。”
囚室内一片死寂。
良久,纪怀廉缓缓点头:“可。”
孙景明送来纸笔。
郭守敬颤抖着手接过,墨迹在纸上晕开,他写下第一个字:
“罪将郭守敬,谨供:乾元二十八年四月廿三,接密令曰‘封关,不得放行一人一马。开关时间,待后续指令’……”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。
窗外,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