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道上血腥气弥漫,晨光穿过山谷,照在遍地尸骸上,将血迹染成诡异的暗红。
曹宁肩头中了一刀,简单包扎后仍指挥若定。太原卫兵士正清理战场——伏击的“流民”五百余人悉数毙命,只擒住十余人,为防止他们服毒自尽,全都卸了下巴。
清理过程中,两名被擒者突然暴起,以头撞向身旁同伴的太阳穴——两声闷响,两人当场毙命。
甲一、甲二闪电般出手,手刀劈在那两名暴起者的颈后,将他们击昏。
“这两人应是头目。”曹宁冷眼扫过其余被擒者,那些人虽不能言,眼中却闪过惊恐与绝望,“严加看管,别让他们死了。”
“是!”
北衙禁军伤亡惨重——七十人战死,十人重伤昏迷,二十人轻伤仍能站立。太原卫就地移开半里,在相对平坦处扎下军帐,所有伤者被抬入帐中救治。
最大的一顶军帐内,纪怀廉躺在简陋的担架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军医已为他取出后背箭簇,伤口深可见骨,失血过多让他至今昏迷未醒。三名军医轮流施针用药,额上满是冷汗——永王若有闪失,他们谁都活不成。
萧锦城八人伤势轻重不一,在另一顶帐中处理伤口。
霍世林左臂几乎被砍断,军医正为他接骨缝合;陈栩背上两刀深可见肉,此刻正趴着让军医清理创口;石磊大腿刀伤差点伤及动脉,血流了一地;段瑞腰间剑伤险些刺穿肾脏;肖宜兴胸前数道伤口皮开肉绽;苏佑右腿受伤;赵渊左肩骨碎;连身手最好的萧锦城,肩头箭伤也深及骨头。
八人皆咬牙忍着,帐中只有压抑的闷哼和军医急促的指令声。
而郑思齐、谢云朗、王行之、李慕白、吴盛泽、刘晏平、姚文安、徐元直八人,此刻正笔直跪在永王军帐外。
他们衣衫破碎,满身血污——大多是别人的血。
八人脸色惨白,眼中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持。姚文安膝盖发颤,几乎跪不住,却咬牙挺着。郑思齐嘴唇咬出了血,腰背却挺得笔直。
没有言语,没有哭泣。只是跪着。
仿佛这样,就能为帐中昏迷的人分担一丝痛苦。
窄道中段,尸骸最密集处。
青罗坐在地上,脸上、衣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——有敌人的,有星卫的,有自己的。
她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那里躺着星卫、墨卫、丙五、丙七的遗体。
薛灵腿伤已由军士简单包扎,陪她坐着。两人都沉默着,只有远处清理战场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伤者呻吟。
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。
薛灵抬头,眼中闪过讶异——竟是之前留在纪怀廉身边的十个星卫:星十四到星二十三。
十人看到地上同伴的遗体,脚步齐齐一顿。他们眼中瞬间涌上泪水,却强忍着没落下。星十四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:“教练!灵哥…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
远处太原卫的人正在清理战场,薛灵压低声音,简要说了一遍经过。
星十四听完,脸色骤变,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们在甲三和甲七的带领下,昨晚就已经破坏了他们的滚石、擂木和火油!本来安排我们埋伏在山坡上,准备从背后用……轰死这些杂碎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痛色:“可后来出现了一支也有那东西的援军,我们便不敢出手了!甲三说,一旦我们用了,就会被发现私藏军械,到时不但救不了王爷,反而会害了他!”
薛灵心头一震。
纪怀廉的后手,原来也是掌心雷。
星卫每人身上有五枚,十人就是五十枚。
若是由星十四他们在埋伏者最密集时集中轰炸,窄道中的战况绝不会如此惨烈——甚至可能根本不会近身搏杀,太原卫只需来善后即可。
变数,就来自那百名援军。
因为他们也使用了掌心雷,逼得纪怀廉不敢下令星卫开火——一旦两种掌心雷同时出现,朝廷必会追查来源。
届时不但救不了人,反而会暴露私藏军械的重罪。
也逼得青罗不敢开炸——她若用了,同样会被发现。
所以,星卫七人、丙字组两人、墨卫一人,这些她身边日日相伴的伙计们,尽皆战死。
所以,纪怀廉拼死战至最后,生死未卜。
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青罗,忽然站了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僵硬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悲鸣。
“你们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,“早就探查出了情况,且有准备?”
星十四重重点头,眼中含泪:“是!王爷的计划,本是以身为饵,将敌人全部引到窄道中段最狭窄处,然后由我们在山坡上集中轰炸。二十枚掌心雷足够清场,余下的由太原卫收拾。可是……”
可是百名援军出现了。他们用了掌心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