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怀廉只觉得眼前一黑,胸中气血翻涌,差点又要昏死过去!
他拼死撑着醒来,第一个念头就是她。他想看看她是否安好,想确认她是否还在身边。
可听到的却是——她此时竟不管他的死活,还有心情与人商讨酿烈酒?!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和失望涌上心头,他喉头一甜,几乎要吐出血来。
“姚掌柜去酿烈酒了?可酿出了?”贺军医却是一脸激动,“她前两日说的那些法子,事事有用!若是真能酿出烈酒清洗伤口,不知能救多少人!”
甲一见纪怀廉脸色铁青,知道他已经气急了,真怕他急火攻心伤势恶化,忙顺着贺军医的话道:“姚掌柜都两夜未睡了。午后本是去歇下的,不知为何又去找人商讨酿烈酒了。想是……想为殿下、为伤兵们多做些事。”
纪怀廉剧烈地咳了起来,牵动伤口,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甲一忙过去扶他,低声在他耳边快速说道:“殿下息怒!姚掌柜自您昏迷,一直在这帐中守着,两夜一日未曾离开。直到今日午后,周大人等官员来探视,她才不得不暂避。”
纪怀廉闭上眼,胸膛微微起伏。他何尝知道?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,她的存在,会成为众矢之的。这些道理他都懂。
可此刻,他重伤初醒,浑身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痛楚,心中也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刀——明知道她就在近前,却不能立刻见到她,不能确认她是否安好。
那种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。他恨不得立刻睁开眼睛,就能看到她守在床边。
忽觉手腕上传来异样的触感,他略抬起右手看了看——那是一串熟悉的佛珠,温润的珠子贴着他的皮肤,正是她从不离身的那一串。
怎会……戴在自己手上?
纪怀廉疑惑地看向甲一,眼中带着询问。
甲一低声道:“是阿灵送来的,说是能护她,也定能护佑殿下。”
纪怀廉盯着佛珠,指尖轻轻摩挲着珠子上的云纹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她把自己的护身之物给了他。
“贺军医,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伤势……”
贺军医连忙上前:“殿下能醒,已是万幸!脉象稳了,热也退了!只是伤口仍需小心照料,恐会化脓。只要不再恶化,便无性命之忧。”
纪怀廉微微点头,目光却仍落在佛珠上。
贺军医见他醒了,想起刚才说的烈酒,心中激动,正想出去寻一寻姚掌柜——看她是否真能酿成烈酒!
就在此时,帐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伴随着青罗惊喜的声音:
“贺军医……贺军医……快来!有烈酒了!”
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,却掩不住兴奋。
纪怀廉猛地抬眼,望向帐帘方向。
帐帘被猛地掀开,青罗端着一个小陶罐冲了进来,脸上还沾着烟灰,双眼却亮得惊人:“贺军医,真成了!比原来的烧酒烈得多!你快试试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她忽然顿住。因为她看到了床上那个睁着眼睛的人。
纪怀廉正望着她,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——深邃,复杂,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四目相对。青罗手中的陶罐差点掉在地上,她忙往怀里抱了抱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终于醒了。
这两日两夜的煎熬,这一刻仿佛都值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