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过半,更鼓声沉。
帐内烛火渐弱,青罗终是撑不住连日来的疲惫,坐着趴在膝上睡着了。
她的头枕着手臂,眉头仍蹙着,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。
帐帘轻掀,甲三与贺军医一前一后悄声走入。见青罗这般睡着,两人都放轻了脚步。
甲三看着青罗疲惫的模样,低声道:“姚掌柜这两日……太累了。从殿下遇袭那夜起,她便一直守在殿下身边,几乎没合过眼。”
贺军医也轻叹一声:“是啊。一个行商……”
他未说下去,也许姚掌柜是想借机攀附永王殿下?!
两人说话间,青罗微微动了动,却没有醒。她太累了——两夜一日未眠,今日又放了血,身体早已到了极限。
甲三走到床边,查看了纪怀廉的状况——呼吸平稳,面色虽仍苍白,却不再有高热之象。
他放下心来,转身对贺军医道:
“贺军医,我有几句话想与您说。”
贺军医点头,两人走到帐角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姚掌柜是个颇有大义的行商,”甲三缓缓开口,“日间他一直与我说,殿下在山西赈灾,多为百姓谋福祉,他心下亦感念殿下恩德。所以那日路过时,见殿下遇险,他才奋力相助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您也知道,这世道……一个行商若与亲王太过亲近,难免引人非议。姚掌柜今日炼烈酒、教医法,本是一片赤诚,若因此被人污名加身,岂不寒了天下义士之心?”
贺军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甲三护卫说得是。姚掌柜那些法子都是救人的功德。老夫行医半生,从未见过如此博学多识的行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甲三看着他,“此前姚掌柜所说之法,皆是由您亲自检验、推广施行,这功劳,自然也该记在您身上。今日这烈酒之法,若真能救回重伤者的性命,更是大功一件。待殿下康复,定会为您记功上报。”
贺军医一怔,随即明白了甲三的意思——这是要他将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,为姚掌柜遮掩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有些犹豫,“那些法子本就是姚掌柜所教,老夫岂能贪功?”
“这不是贪功。”甲三摇头,“您想想,若让人知道这些救人的法子都出自一个行商之口,会如何?那些有心之人,会不会借此生事,污蔑姚掌柜别有用心?甚至……牵连到殿下?”
贺军医沉默了。
他虽是个军医,却也明白朝堂之上、官场之中的弯弯绕绕。一个行商,懂得太多,与亲王走得太近,确实容易招来祸端。
“再者,”甲三继续道,“这些法子经由您这位老军医验证、推广,才更有说服力。军中将士,也更信服您的话。若说是姚掌柜所教,怕是会有人质疑——一个行商,懂什么医理?”
这话说到了贺军医心里。
军中确实有些规矩——医者之言,不容外行置喙。若说是姚掌柜教的,恐怕真会有人不服。
“老夫明白了。”贺军医终于点头,“这些法子,皆是老夫行医多年积累的经验,恰在此时派上用场。姚掌柜……只是恰巧提醒了老夫一些细节。”
甲三松了口气:“正是如此。贺军医深明大义,甲三在此替殿下谢过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贺军医忙摆手,“老夫只是……做该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