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临终前,耗尽最后心力窥得一线天机,曾断续对我说……”薛灵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,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律,“‘她的魂,不该落在丫鬟身上,错了……该在……夏……’后面的话,师父未能说完。但我猜想,或许是指……夏含章。”
夏含章!
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纪怀廉记忆的闸门。
青罗那场破碎梦境中的泣语,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:
“我是在阿四身体里活过来的……夏青……”
“我忘了……我全都忘了……如今世上有一个真正的阿四,还有一个我,我好似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自己了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太任性了……”
“纪怀廉……我错了……你不要离开我……”
她梦中那支离破碎、充满悔恨与分离恐惧的未来幻影,又是什么?
纪怀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心悸。
“王爷,”薛灵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。
少年纯真的脸上悲色依旧,但眼神却渐渐透出一股锐利,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质问,“薛灵斗胆,敢问王爷——可曾动过‘不惜任何代价,也要将她永远留在此世’的念头?哪怕……这代价可能超出您的想象,甚至可能违背天道常伦?”
纪怀廉霍然一惊,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,在意识到她可能离去时,那种近乎恐慌的占有欲曾炽烈燃烧,他甚至曾一度想将佛珠、五星令和古玉全部毁掉,只为了断了她回去的路。
但他从未深想这念头会带来什么。此刻被薛灵直接点破,他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,声音不由有些低哑:“你……怎知……”
“果然如此!”薛灵低低地笑了,那笑声里没有嘲讽,只有深沉的悲凉与无奈,“王爷的执念……如此深重!但您可知,这等‘不惜一切’的强烈意愿,对于姐姐这样魂兮归来、与此间羁绊尚浅的异魂而言,意味着什么?”
他逼近一步,不顾尊卑地走到榻前,直直对上纪怀廉抬起的双眼。
少年清澈的眸子里,此刻映着跳动的灯火,冰冷如镜,一字一顿,字字如刀,斩入纪怀廉心底:
“您的执念,生生地将姐姐那一线回归故土的可能,堵得严严实实!佛珠近日的微光,正是两个世界间偶然薄弱产生的缝隙,但您的执念,就像一块镇石,压在那缝隙之上!”
纪怀廉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。
薛灵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,又快又疾:“此次王爷重伤垂危,命悬一线。我哄骗姐姐,以她半碗腕血浸润佛珠,借她与佛珠之间那点奇异的联系,才将那佛珠上刚刚亮起的微光彻底浸灭,化为稳住您魂魄、激发您生机的力量,将您从鬼门关拉回!”
“半碗血,换回王爷一命,也掐灭了她或许等了五年才等来的一线归家希望。”薛灵的声音近乎残忍的平静,“下一次,若王爷再陷此等绝境,需要动用的,恐怕就不是半碗血……而是她的半条命,才能换回您的命!”
纪怀廉本就苍白的脸,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怔怔地看着薛灵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懵懂的少年。左手指尖冰冷,不由自主地死死抓住了右腕上那串佛珠,用力之大,骨节泛白。
冰冷的珠子硌着皮肤,此刻却仿佛带着青罗鲜血的温度,灼烧着他的手腕,更灼烧着他的心脏。
薛灵看着他失神的模样,眼中悲悯与决绝交织,问出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诛心的问题:
“若有一天,姐姐知道了这一切——知道了是王爷您的执念堵死了她的归路,知道了唯有每次以血、以命为祭才能救您,甚至知道了……或许只有王爷您不在了,那条路才能真正为她打开……”
“到那时,若王爷再次濒危,她该救您……”
“还是选择……回去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