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王在雀鼠关外遇袭、生死未卜的余波未散,营地接连两夜再遭血洗、永王伤口迸裂呕血昏迷的急报,又如惊雷般炸响在山西官场上空。
太原府,按察使司正堂。
钱佑宽枯坐一夜,眼中血丝密布。案头摊开的,是关于营地第二夜遇袭的急报,字字刺目。
“两路强攻,死士过百,疑似已遗落身份令牌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几个词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几乎透不过气。
此时钱佑宽脑中唯一的念头便是:
端王殿下,这是彻底疯了!
第一次流民袭击,或许还可推给“流民暴乱”。第一次营地夜袭,目标明确只为灭口俘虏,尚算隐秘。
可这第二次……如此大规模、不计代价的两路强攻,甚至愚蠢到遗落身份令牌!
这不是刺杀,而是明火执仗的宣告:我就是要取永王的性命!
钱佑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主子陷入疯狂,行事再无章法,这意味着他们这些在山西为他办事的人,随时可能被这疯狂席卷、吞噬,成为弃子或陪葬!
永王那边反应如此迅速,扣押太医令、软禁游医、八百里加急上报……显然已洞悉了阴谋并展开了凌厉反击。
接下来,必然是朝廷震怒,彻查山西!他钱佑宽身为按察使,又与端王过往甚密,如何能逃得过?
他猛地起身,因久坐和惊惧,眼前一阵发黑。踉跄两步扶住桌案,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如今永王重伤昏迷,朝廷钦差未至,还有时间!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暂时栖身、甚至可能借此洗脱部分嫌疑的“庇护所”。
周廷芳!布政使周廷芳!此人虽背景复杂,但执掌山西民政,在眼下这个关头,或许有转圜余地。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递出“投名状”,展现自己的价值。
钱佑宽快步走到书案后,从暗格中取出一份他早已准备好的抄录清单——上面记载着对齐氏在几处废弃矿洞可能藏匿大量物资的调查卷宗。
他原本留着作为自保或要挟的底牌,现在,成了他换取一线生机的筹码。
他小心地将清单藏入袖中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,努力让脸上的惶恐褪去几分,大步向外走去。
布政使司衙门。
周廷芳同样刚刚读完急报。他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树木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心中却如沸水翻腾。
第二夜的袭击……好!
他原本以为端王在流民袭击失败后,会稍作收敛,暗中谋划。没想到,这位四皇子竟如此沉不住气,疯狂至此!不惜动用庞大的死士力量,明目张胆地强攻永王营地,竟还留下了铁证!
“两虎相争,必有一伤。”周廷芳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,“如今看来,怕是要两败俱伤了。”
端王如此行事,已是将谋害皇子的罪名牢牢扣死在自己头上。永王重伤垂危,即便不死,短期内也难以构成威胁。朝廷的怒火必将倾泻在端王及其党羽身上。
山西,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。
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这场清洗中,扮演好忠君爱国、痛心疾首、积极配合的布政使角色,同时,巧妙地引导这场清洗,让它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,并为己方将来接手铺平道路。
“大人,按察使钱大人求见,似有要事。”门外心腹禀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