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佑宽?周廷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来得正好。这位端王的棋子此刻怕是已经吓破胆了。
“请钱大人去花厅,奉茶。”周廷芳整了整衣冠,脸含忧愤,迈步向花厅走去。
花厅中,茶香袅袅,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。
钱佑宽见到周廷芳进来,立刻起身,拱手行礼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急切:“周大人!”
“钱大人不必多礼,坐。”周廷芳抬手示意,自己也在主位坐下,叹了口气,“钱大人想必也是为了永王殿下再度遇袭之事而来吧?唉,本官闻讯,亦是五内俱焚,痛心疾首啊!朗朗乾坤,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徒,接二连三谋害皇子!此乃国朝未有之祸事!”
钱佑宽观察着周廷芳的表情,见他悲愤之情不似作伪,心中稍定。
他顺着话头,也露出痛心疾首之色:“周大人所言极是!下官亦是震惊万分!尤其这第二次袭击,规模如此之大,手段如此酷烈,简直……简直是毫无顾忌,形同谋反!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谋反”二字,想试探周廷芳的反应。
周廷芳面色凝重地点头:“钱大人说得没错。此事已非寻常刺杀,其背后之人,所图非小,其心可诛!”
他话锋一转,看向钱佑宽,“钱大人执掌一省刑名,监察不法,对此等恶行,可有线索?如今永王殿下重伤,朝廷钦差将至,我等地方官员,若不能提供些许助力,岂不愧对朝廷,愧对圣恩?”
钱佑宽知道这是周廷芳在逼他表态,也是在给他机会。
他不再犹豫,从袖中取出那份清单,双手呈上,压低声音道:“周大人,下官虽愚钝,却也知轻重。此前下官所言,阳曲、清源、交城三县交界处,有几处废弃矿洞,确有异常。有不明身份之人频繁出入,运入大量物资,却不见运出。下官怀疑……与某些包藏祸心之徒有关联。此乃下官私下查访所得,未敢轻动,还请周大人明鉴。”
周廷芳接过清单,快速浏览,心中暗喜。钱佑宽递出的“投名状”分量不轻,直接指向了端王母族齐氏!
他脸上露出严肃和些许惊讶:“竟有此事?若真有不法之徒囤积物资,扰乱民生,其心可诛!钱大人,此事非同小可,你为何不早报?”
钱佑宽苦笑:“周大人明鉴,下官人微言轻,又无确凿证据,岂敢妄言?且此事牵涉……或有背景,下官也是犹豫再三。如今永王殿下连番遇刺,山西震动,下官思之,不能再有所隐瞒了。一切,但凭周大人定夺!”
周廷芳将清单小心收好,正色道:“钱大人能以大局为重,坦诚相告,本官甚慰。此事本官记下了,自会妥善处置。眼下局势纷乱,钱大人身为按察使,责任重大,更宜谨言慎行,坐镇衙署,稳定人心。外间诸事,本官自会与诸位同僚商议,配合朝廷查办。”
这是告诉钱佑宽:东西我收了,你可以暂时躲在我后面,别乱跑乱说,外面的事我来处理。
钱佑宽深深一揖:“多谢周大人体恤!下官……谨遵大人吩咐!”
离开布政使司衙门,钱佑宽步履沉重。他知道自己已迈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。
他将齐氏的疑点交给了周廷芳,等于将部分身家性命也交了出去。周廷芳会如何利用这份情报?他不知道。但他已别无选择。
周廷芳送走钱佑宽后,立刻返回书房。他取出那份清单,又看了一遍,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齐氏……矿洞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端王,这可是你的好舅家给你埋的“大礼”啊。
他没有立刻安排人去查。此事需巧妙运作,既要让线索“自然”地浮出水面,又要确保追查的矛头精准指向端王,而不能波及太广。
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……朝廷钦差抵达,开始调查永王遇刺案和山西粮荒之事。
眼下,他还有另一件要紧事。他唤来心腹,吩咐道:“立刻通知下去,太原府各级官员,凡六品以上,即刻准备,随本官出城,前往永王殿下营地探视!”
他要亲自去一趟那个风暴中心,亲眼看看永王的真实状况,观察永王身边人的态度,也为后续的布局做好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