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半个时辰后,甲五带着东西回来了。一小罐浑浊粘稠、甜得发腻的劣质糖浆,一坛气味冲鼻的浊酒,还有一个扎紧了口的小布袋,里面隐隐有东西在蠕动。
甲六也已选定了一个年纪相对最轻、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稚气的俘虏,他手臂和腿上有好几处较深的伤口。
石室被清理出来,只留下那名选定的俘虏,他被牢牢绑在石柱上,嘴巴被重新塞紧,只能发出呜咽。
甲五和甲六按照纪怀廉的示意,开始行动。
起初,俘虏只是感觉到皮肤上的黏腻和更多虫蚁爬过的麻痒,他挣扎着,呜咽着,眼中露出困惑和本能的厌恶。
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虫蚁聚集,尤其是有些蚂蚁顺着糖浆痕迹,直接爬进了他绽开的皮肉伤口之中!
俘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,他双眼暴突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绝望声响,被堵住的嘴巴大大张着,涎水混合着泪水鼻涕流了满脸。
纪怀廉没有回头,一直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约莫过了二十息,他抬了抬手。
甲五立刻上前,用布巾粗略地将俘虏脸上和伤口周围的虫蚁扫掉。
甲六则扯掉了俘虏口中的布团。
“咳咳……呕——”俘虏一得自由,立刻剧烈地干呕起来,脸色惨白如鬼,浑身冷汗涔涔,眼神涣散,充满了极致的惊惧。
纪怀廉这才转过身,缓步走到他面前,声音平静,却带着山岳般的压力,在这弥漫着甜腻、酒臭和淡淡血腥的石室里响起:
“说!谁派你们来的?在雀鼠关设伏,目标是谁?还有哪些同伙?计划是什么?”
俘虏眼神挣扎,残存的训练让他还想闭嘴。
纪怀廉也不急,只是对甲五淡淡道:“看来虫蚁不够,再去捉些。听说此地还有一种喜钻腐肉的小黑虫,一并找来。”
“不——!不要!我说!我说!”最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。
俘虏崩溃地哭喊起来,声音嘶哑颤抖,“是……是齐管家!是齐大管家让我们来的!他说……说务必在雀鼠关窄道截杀永王车驾!一个活口不留!事成之后,有重赏,送我们出关!”
齐管家?纪怀廉眼神一凝。齐氏!
“齐管家受谁指使?你们属于哪股势力?除了你们,还有多少人?在山西还有什么布置?”纪怀廉的声音冰冷而清晰。
既已撬开了嘴,后续的堤坝便迅速瓦解。
俘虏在持续的恐惧和纪怀廉冰冷的注视下,断断续续地吐露了更多信息:他们是齐家暗中蓄养的一批“护院”,实则多是亡命之徒,专替齐家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此次行动由齐大管家直接下令,除了他们这五百人,齐家在山西其他几处庄园和矿洞,似乎还藏着不少人手和物资……具体地点和目的,他也不甚清楚,只隐约听带队的小头目提过“等风头过”、“有大用”……
尽管信息依旧零碎,但“齐氏”、“蓄养死士”、“截杀永王”、“矿洞藏人藏物”这几个关键点,已如同拼图般,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——端王母族齐氏,深度参与了针对他的刺杀,并在山西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与图谋。
纪怀廉得到了他想要的线索。他示意甲六将这名俘虏带下去单独关押,详细录供。
随后,他看向另外四间石室,眼神更冷。有了第一个突破口,撬开其他人的嘴,就容易多了。
雀鼠关的夜色,依旧深沉。但石室中燃起的灯火,却仿佛利剑,开始刺破笼罩在山西上空的层层黑幕。
纪怀廉知道,真正的反击,从这一刻,才算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