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鼠关,旧库房石室。
浓重的黑暗与寂静,被一声压抑到极点的、带着哭腔的呜咽打破。
紧接着,是铁链拖过石地的轻微摩擦声,和近乎气音的、破碎的两个字:“我……我招……”
甲五侧耳贴在石门上,确认无误后,才对身后阴影中静立的纪怀廉微微颔首。
这是继第一个被虫蚁击溃的俘虏之后,在持续三日的囚徒困境心理攻势下,第二个崩溃的死士。
口供被迅速录下,内容与第一人的口供大同小异:他们是齐家暗中蓄养的“护院”(实为私兵死士),此次截杀永王是奉齐大管家之命。知道齐家在山西其他几处庄园和矿洞藏了人和东西,指使者均指向那个未曾开口的年长头目。
又过一日,第三个、第四个俘虏的心理防线也相继瓦解。
口供如出一辙,细节略有出入,但核心信息相互印证——端王母族齐氏,不仅策划了雀鼠关的截杀,更在山西经营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,所图非小。
唯有那个年长阴鸷、显然是这小队头目的俘虏,依旧沉默。
他被单独关在最深处的石室,甲五特意调整了看守方式,让他能看到其他几名俘虏待遇的细微改善——虽然依旧被囚,但偶尔能得到稍好一点的清水,甚至听到看守低声提及“画了押的,总算能松快些”、“上头说了,老实交代的,家人或许有救”。
这种区别对待和隐约的话语,像钝刀子割肉,一点点凌迟着他最后的坚持。
他看着原本该同生共死的同伴背叛,看着他们因为背叛而获得了喘息之机,而自己,则要独自承担所有罪责,甚至可能累及从未曝光的家人……绝望与猜疑如同最毒的藤蔓,在他心中疯狂滋长。
纪怀廉拿到了三份口供,与第一份叠放在一起。
在雀鼠关的这几日,他肩伤虽未痊愈,但得益于青罗当初处理得当,加之强行静养,伤口已愈合六七成,不再影响基本活动。
他召来星十八与星十九。
“带上口供抄本,即刻返回营地,面呈向勉。”纪怀廉的声音在昏暗的厢房中响起,不带一丝波澜,“令他加派可靠人手,持我手令,暗中查访口供中提及的齐家各处庄园、矿洞,务求拿到实证,动作要快,更要隐秘,绝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两人领命,贴身藏好抄本,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纪怀廉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酸果子核。
她此时是在鼓捣她的烈酒,还是在试图拉拢沈如寂……想到她可能又弄得灰头土脸却眼睛发亮的模样,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。
子夜刚过,本该已在百里之外的星十八、星十九,竟去而复返,重新跪在了他的面前。
两人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。
纪怀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。
“为何连夜返回?”他声音骤然转冷。
星十八与星十九对视一眼,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。
星十八喉结滚动,艰难开口:“殿下……营地出事了。”
纪怀廉瞳孔微缩,没有打断。
“属下酉时初抵达营地外围,便察觉气氛异常,守卫森严数倍。暗中联系上甲一统领后,才得知……”
星十八的声音干涩,“两日前,营地突发急症,几乎所有人员,皆出现中毒症状,呕吐晕厥。太医令林济春中毒最深,呕血昏迷,命悬一线。曹宁将军亦受波及,伤势加重,垂危……”
“什么?!”纪怀廉霍然起身,动作牵动肩伤,传来一阵刺痛,但他恍若未觉,眼中寒光迸射,“是沈如寂下的手?教练呢?她被挟持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