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罗那句带着嗔怪的轻语尾音还未消散,眼前的身影便已动了。
带着一种近乎隐忍后的爆发力,纪怀廉一步跨近,长臂一伸,不容分说地将她拉入怀中。
力道之大,让青罗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坚实的胸膛,肩头触碰到他左肩包扎处,引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,却丝毫没有放松手臂。
他的气息灼热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丝后怕未消的凌厉:“为何不传讯给我?”
青罗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心头却因他这失态的紧张而微软。
她努力仰起脸,在昏暗中对上他低垂的眼眸,柔声道:“你好不容易能静养几日,我又无事!不过是些下作手段,甲一他们自会处置。若真到了要我传讯给你的地步,那定是甲一早八百里加急,让你回来……收尸了!”
“闭嘴!”他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,勒得她轻咳一声,随即听到他带着怒意的冷哼在耳畔响起,“再敢胡说八道,我便堵上你的嘴!”
这话……杀伤力精准!青罗脸颊微热,识相地闭上了嘴,偷偷翻了个白眼,可惜黑暗中他看不见。
怀抱没有松开,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,他感觉到怀中人的心跳和温度,那股自得知营地出事便一直盘旋不去的冰冷后怕,才稍稍驱散。
顿了顿,他才似想起什么,稍稍拉开一点距离,低头审视她的脸,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,却带着明显的探究:“为何整个营地,独你与沈如寂二人安然无恙?此事,你心中就无半点疑虑?尤其是……沈如寂?”
青罗轻叹一声,放松身体靠着他未受伤的右侧臂膀,声音也低了下来:“不是不疑。只是在此次危机中,他做的,是一个医者该做、甚至超出了本该做的事。毒发时他第一时间救人,稳住局面;众人之毒他能解,林济春垂危他竭力施救;赵参军暴毙,他主动参与勘验……疑点固然有,但在人命关天之时,我只能先将最大的疑虑压下,让他先救人,稳住大局。”
她轻笑了一声,带着点自嘲:“至于我为何无事……只能说,是懒觉和勤奋救了我。至少,我若是中了毒,会不会死是次要,这‘姚掌柜’的身份,怕是先瞒不住了。”
“懒觉和勤奋?”纪怀廉挑眉。
“嗯,”青罗掰着手指头数,“一觉睡到午后,省了早午两餐;醒来便去寻张师傅折腾那烈酒,谈得忘了时辰;傍晚又去与沈先生‘畅谈未来’,相谈甚欢之下,连晚膳也省了。整整一日,水米未进,阴差阳错,躲过一劫。”
她自己也觉得这运气好得实在匪夷所思。
纪怀廉默然,这理由听起来荒诞,却偏偏让她躲过了一劫。
他拉着她在简陋的榻边坐下,帐内狭小,两人挨得极近。
“畅谈怎样的未来?”他语气淡淡,听不出情绪,目光却锁着她。
青罗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忽然凑近他,在昏暗的光线下,一双眼睛努力眨巴出几分近乎小女孩的天真狡黠:“王爷,我日后赚许多银钱给你花,可好?”
纪怀廉看着她这故作姿态的模样,心下好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理所当然地点点头:“你赚的银钱,不给我花用,难道还要留着去养别的男子?”
“那便一言为定了!”青罗眉眼弯弯,轻轻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右肩,“日后我带着他们在外努力赚银钱,你就在王府里,等着整筐整筐收铜钱便是了!”
她说得轻快,仿佛那是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妙前景。
纪怀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——“在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