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眸光微沉:“这是你与沈如寂畅谈的未来?你要与他一道,在外做买卖?”
声音里已不自觉带上一丝冷意。
青罗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,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,正色道:“做买卖这等事,自也是要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,让王爷的人时时看着才行。”
见他不作声,她又赶紧补救,语气软了下来:“总要等眼下的事彻底了结,营地安稳,王爷您也大好了,才能有以后的打算。您如今还是个伤患,最要紧的是静养歇息!”
说着,她便要扶他躺下。
谁知纪怀廉非但不顺着她的力道躺平,反而身子一歪,径直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,闭着眼,佯怒道:“被你气得头痛,给我揉揉。”
青罗:“……”
这借口还能更拙劣点吗?分明是借机赖上了。
但想到他这几日在雀鼠关恐怕也是殚精竭虑,未曾安眠,此刻回到这危机四伏的营地,身心俱疲,她心下一软。
“好。”她无奈地应着,伸手用指腹轻轻地、一圈圈地按揉着他两侧的太阳穴。
力道舒缓,指尖微凉。
纪怀廉没有再追问营地细节,青罗也默契地不再提起。
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难得的安宁,仿佛外界的毒雾、阴谋、厮杀都被这顶小小的帐篷暂时隔绝了。
只有她指尖温柔的力道,和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。
“困吗?”不知按揉了多久,青罗轻声问了一句。
没有回答。枕在她腿上的男人呼吸均匀绵长,已然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这五日,他在雀鼠关审讯,精神高度紧绷,何曾有过片刻真正的安眠?
唯有在她身边,在这熟悉的气息环绕下,身体的本能才终于压倒了意志的警戒,陷入了深沉的睡眠。
青罗低头,借着帐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天光,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脸色,心中酸涩。
她小心翼翼地,尽量不惊动他,脱了自己的鞋袜,将身子慢慢往榻里侧挪了挪,空出更多位置,让他能躺得更舒服些。
然后,她重新调整姿势,让他依旧枕着自己,手再次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,继续按揉。
困意渐渐袭来,她强撑着,直到意识模糊,手指的动作越来越慢,最终停住,头也轻轻歪向一侧,与他一同沉入了梦乡。
昏暗的营帐内,两人相依而眠,在这片被阴谋与死亡笼罩的营地中心,偷得了一份短暂却真实的温暖与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