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哭诉,一边小心观察着皇帝的脸色。
乾元帝终于放下朱笔,抬眼看她,目光冰冷,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情。
“不知?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沉沉的威压,“你自己生养的皇子,这些年与齐家盘根错节,勾连些什么,你心中当真一点不清楚吗?”
齐淑妃哭声一滞,心脏狂跳。
“陛下……怀信他……他性子是直了些,或许与舅家往来密切,但绝不敢……”
“绝不敢什么?”乾元帝打断她,冷哼一声,“朕看他是胆大包天!你再在此哭闹纠缠,便不要怪朕不顾念皇家颜面,将事情都摊开来!”
皇家颜面!
齐淑妃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,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、寒光慑人的眼眸,后面所有辩解求情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。
陛下说……不顾皇家颜面?那意味着……怀信做的事,已经到了足以撕破皇家最后那层温情面纱、公之于众都难以遮掩的地步?!
难道永王遇袭……真的与怀信、与齐家有关?!
她不敢再想下去,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,连哭泣都忘了,只是瘫跪在那里,面无血色。
“滚回你的长春宫去,好好思过!”乾元帝厌烦地挥挥手,不再看她。
齐淑妃魂不守舍地被宫女搀扶起来,踉跄着退出乾清宫。
来时精心准备的憔悴哀婉,此刻变成了真实的失魂落魄。
回到暂居的长春宫偏殿,挥退所有宫人,齐淑妃独自坐在冰冷的榻上,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不行!不能坐以待毙!必须立刻给怀信传讯!警告他!无论他做了什么,现在必须立刻停手,擦干净所有痕迹!
陛下已经动了真怒,齐家朝中的势力必然也遭到打压,再硬扛下去,恐怕就不是她禁足这么简单了!
可是……长春宫被看守起来,如何传讯出去?
她焦急地在殿内踱步,目光忽然落在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鎏金缠枝花纹胭脂盒上。
那是女儿怀玉公主上次入宫时无意落下的,里面……或许有办法。
齐淑妃深吸一口气,走到妆台前,打开了那个胭脂盒。
底层,果然有一片极薄的、特制的香笺,和一小截看似是画眉黛笔的碳芯。
这是她们母女间,以备不时之需的隐秘联络方式,原本只是玩笑般的设置,没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。
她颤抖着手,用碳芯在香笺上极快地写下几行小字:“帝怒极,言不顾颜面。事恐泄,速断尾,静蛰伏,切切!”
写完后,她将香笺重新藏入胭脂盒底层,然后唤来唯一还能信任的、从齐家带进宫的老嬷嬷,将胭脂盒递给她,低声道:“想办法,将此物‘送还’给怀玉公主,就说……本宫用着不惯,还是她用惯的好。务必,亲自交到公主手上。”
老嬷嬷眼神一凛,郑重接过,藏入袖中:“娘娘放心,老奴省得。”
看着老嬷嬷佝偻着背影出去,齐淑妃无力地跌坐回榻上,望着窗外长春宫荒凉的庭院,心中一片冰冷与绝望。
怀信……你到底做了什么?齐家……又卷入了多深?
而乾元帝那句“不顾皇家颜面”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让她彻骨生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