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五的到来以及营地内悄然开始的转移准备,并没有逃过一双始终半睁半闭、在病痛与恐惧中煎熬的眼睛——林济春。
他被安置在医帐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帐外有士兵看守,既为保护,也为监视。
连日来,他靠着一碗碗续命的汤药和沈如寂留下的几味奇效解毒散,总算将侵入心脉的剧毒压制了下去。
虽仍虚弱不堪,面色青白,但神志已然清醒,甚至能靠在床头,由药童喂些流食。
当他从药童支离破碎的陈说和医官们压抑的交谈中,拼凑出“钦差遇刺”、“北山叛乱”、“潞安府调兵”、“准备转移”这些信息时,一股比体内余毒更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。
钦差遇刺,说明有人已经狗急跳墙,连朝廷派来的查案官员都敢动!
北山叛乱,是齐家(或者说其背后势力)在垂死挣扎,要将水彻底搅浑。
而钦差调兵、准备转移去相对安全的潞安府……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在营地深入调查毒害一案!
林济春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之前的算计,是咬死不松口,将一切推给误判和未能亲诊,等风头过去,或许还能凭借多年在太医署的人脉和医术,寻个机会慢慢脱身。
但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形势会恶化至此——钦差自身难保,急于脱身,根本不敢碰毒害案这烫手山芋!
他们这一走,留下他这个唯一的、知道部分内情的活口在营地……
那个隐藏在太医署同僚之中,当初授意他在永王药方中动手脚的人,会放过他吗?
一旦营地空虚,他林济春就会恰好因为余毒复发,或是误服了不对症的汤药,悄无声息地死去,最终成为毒害案另一个的牺牲品,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,坐实他“因误判药方心怀愧疚、畏罪自尽”的罪名!
不!绝不能坐以待毙!
他必须离开这里!
去哪里?跟着钦差去潞安府?不,那些文官自身难保,且明显不想惹麻烦,跟着他们,自己只会是个随时可能被丢弃或处理掉的累赘。
唯一的生路,在雀鼠关,在永王纪怀廉那里!
只有永王,是毒害案最直接的受害者,要查明真相;也只有永王,此刻手握兵权,有能力控制局面,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。
更重要的是,他手中,握着永王最想知道的东西——关于那张药方背后,那只若隐若现的黑手!
心思电转间,林济春已经做出了决断。
他强撑着病体,示意药童靠近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道:“去……想法子,悄悄告诉那位新来的、领头的甲五护卫……就说我……我有关于营地毒害、殿下遇险的……要紧话,必须……立刻当面禀报永王殿下……事关殿下安危,片刻拖延不得……”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喘着气补充:“一定要说……我……已能移动,只需一辆稳当的车……你一人足以照料……别的太医,不必跟着……让他们随钦差大人去潞安府避险便是……”
药童吓得脸都白了,但还是牢记师傅的话。
趁着给林济春端药换药的机会,磨磨蹭蹭,终于在一个僻静角落,寻到了正在巡查布防的甲五,将林济春的话,结结巴巴、但关键意思清晰地传达了过去。
甲五听完,浓眉一皱。
林济春?那个之前一直昏迷不醒、对所有询问都摇头或沉默的太医令?他突然要见殿下?还说有要紧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