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已能移动?”甲五沉声问。
“是,师傅说,他能撑住!只要车稳些……他怕……怕留在这里……”药童不敢说下去。
甲五明白了。这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,终于要寻求庇护和投诚了。
殿下确实需要关于毒害案的线索,而且林济春作为太医令,分量足够。
“等着。”甲五丢下两个字,转身快步走向钦差营帐。
此事他不能擅自做主,需知会三位钦差,毕竟林济春名义上还是他们监管下的“涉案人员”。
帐内,万勇毅三人正在最后敲定转移细节。听到甲五禀报,三人都是眉头一皱。
“林济春要见永王?还说有要紧话?”石寰沉吟,“莫非……他终于肯开口了?”
“早不开口晚不开口,偏偏我等要移驾时开口,还要去雀鼠关……”万勇毅眼神闪烁,“此人狡黠,怕是见势不妙,欲另寻靠山。”
刘川则更直接:“他既开口,或许真知道些什么。毒害案虽暂搁,但若能有些线索,于朝廷、于永王殿下,亦非坏事。只是……让他去雀鼠关,合适吗?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?”
石寰思忖片刻,有了决断:“林济春涉及毒害亲王重案,本就该由陛下或宗正寺、三法司共同审理。
“然眼下局势险恶,叛军逼近,此地已不安全。他既主动要求面见永王殿下陈情,且声称事关殿下安危,我等亦无理由阻拦。”
他看向甲五,“甲五护卫,林济春就交由你等护送前往雀鼠关,面见永王殿下。他的药童可随行照料。至于太医署其他医官,便随本官等前往潞安府。
儿子既已在永王帐下赈灾,且灾情已缓,永王赈灾有功已是勿庸质疑,这个顺水人情他必须做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甲五拱手,这结果也正合他意。
“且慢,”万勇毅又叫住他,意味深长地道,“请转告永王殿下,林太医若能提供有价值线索,自是大善。也请殿下……体谅我等处境,万事谨慎。”
甲五点头:“属下一定带到。”
很快,一辆铺了厚厚毡毯的简易马车被安排妥当。
林济春被小心地搀扶上车,他的药童抱着一个装满药材和针灸的小箱子紧跟上去。
整个过程,林济春都紧闭着嘴,脸色灰败,但眼神深处却有一股孤注一掷的亮光。
他拒绝了任何其他太医署同僚的“好心”探视或提出随行照料,只反复低声念叨:“不必劳烦……老夫自己尚能诊脉开方……诸位同僚还是随钦差大人避险要紧……”
太医署众医官神色各异,有的松了口气,有的面露疑惑,更有几人眼神闪烁,隐晦地交换着目光。
甲五将一切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。
他点了四名最精干的王府护卫,亲自押车,与运送林济春的马车一同出发,脱离了大部队,转而向西北雀鼠关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车颠簸,林济春蜷在厚厚的毡毯里,忍受着身体的疼痛,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:快!再快一点!必须在那个隐藏的凶手反应过来、采取灭口行动之前,见到永王,交出自己保命的筹码!
车帘外,是渐渐西斜的日头和通往未知前路的滚滚烟尘。
而营地里,钦差们转移的准备仍在继续,只是气氛中,似乎少了一丝什么,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。
太医署的几名医官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悄然聚拢,低语了几句,又迅速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