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济春被安置在石室里已经两天。
与世隔绝的寂静、石壁渗出的寒意,以及门外铁甲护卫偶尔传来的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,无时无刻不在加剧他心头的恐惧与煎熬。
他被断绝了所有对外联系,甚至连沈如寂也只定时出现诊脉换药,绝口不提外界任何事。这种等待,比酷刑更折磨人。
终于,在第三日的深夜,石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一道颀长而略显清瘦的身影步入,油灯的光芒落在那张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上——永王纪怀廉。
他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,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甲一跟在他身后,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,关上门,守在门内。
林济春挣扎着想从简陋的石榻上起身行礼,却被纪怀廉抬手制止了。
他走到室内唯一的一张粗糙木椅前坐下,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济春脸上,开门见山:
“林太医,你的条件,沈先生已转达。你想用你知道的,换你和另一人的命。”
林济春心头巨震,喉咙发干,嘶声道:“殿……殿下明鉴!老臣……老臣……”
“不必废话。”纪怀廉打断他,语气没有起伏,“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,但这机会,有规矩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:“第一,你的供词,必须真实、具体、可查。若有半句虚言,或意图误导,你和另一人,本王会亲自送你们去黄泉路上团聚。”
林济春浑身一颤,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。
“第二,”纪怀廉继续道,语速平稳,“救你想救之人,本王会尽力。但能用他性命要挟你的人,必然防范严密。
“本王只能承诺,动用所有可能的渠道寻找、尝试营救,并在得到你全部、真实的供词后,将他保护起来。那人的生死,一半看天命,一半看你的诚意。”
这话冷酷而现实,打破了林济春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,却也给了他一丝真实的希望——至少,永王愿意尝试,而不是直接拒绝。
“第三,”纪怀廉的目光如同实质,锁定林济春,“无论救出与否,从今往后,你和那人的性命,将系于本王之手。你们会有一个新的身份,但必须活在本王的控制之下。这是你们活下去,唯一的方式。没有自由,但或许有命。”
林济春听懂了。
这是要将他们父子彻底变成永王的私有物、活着的证据、或许还有用的工具。
他心中悲凉,但更多是解脱般的认命。能活下来,能保住儿子一线生机,已是奢求。
“老臣……明白。”他哑声应道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很好。”纪怀廉微微颔首,“在得到那人安全的确切消息前,你可以不说出最终指使之人的名字。但你需先拿出……你的诚意。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那个人,是如何联系你、要挟你的?有何凭据?太医署内,还有谁可能与此事有染?把你知道的、关于此事的一切细节,先说出来。”
林济春知道,这是投名状,也是永王对他的考验。
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,努力平复心绪,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:
“大约……永王殿下刚至太原府不久,老臣接到一封夹在家书中的密信……信上详细写明了老臣那孽子在江南的住址、师从何人、日常习惯……信末说,若想他平安,便需在诊治殿下时,‘尽心尽力’……信是夹在太医署日常的公文包裹里,没有落款,字迹寻常……但信纸角落,有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墨点印记,老臣认得,那是……是内侍省专用纸张的暗记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后来,在殿下失血过多、准备开方调理时,又有人……通过太医署内一名专管药材分拣的低等杂役,递给了老臣一小包东西,说是江南故人所赠的‘珍稀药材’,务必加入殿下药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