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初,日头虽已西斜,夏日的余威仍将太原城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。
青罗唤来薛灵:“去医棚告知白芷、孙景明,还有那四名星卫,立即撤回总署。”
不多时,六人匆匆返回。青罗扫了一眼,对白芷与孙景明道:“你二人,还有厢房内诸位公子,立即收拾细软,准备撤离。”
话音落下,室内却一片静默。
除了徐元直默然起身,其余人——郑思齐、姚文安、吴盛泽、王行之、刘晏平、赵渊——皆端坐不动,目光灼灼地看向青罗。
孙景明环视众人,又看向青罗,迟疑道:“姚掌柜,今夜……还需在外避一避吗?”
青罗正要点头,郑思齐已抢先开口:“昨日探得百余人时,我等尚觉以教练及众护卫之力,定可轻松应对。可如今贼人已逾五百之数,我等堂堂七尺男儿,若再当那一直被护在身后的孱弱之人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提高,“回京之后,我等还有何颜面立于人前?!”
“砰!”
姚文安猛地一拳捶在桌上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:“窄道一战,永王殿下拼死相护,我等力弱,不敢妄动,尚能自欺!可如今这总署之内,护卫若与敌接战,我至少能混迹坊勇之中,充一男丁之力!”他盯着青罗,眼圈竟有些发红,“我不要你再这般护着!被殿下护着,我尚能说服自己——他年长于我,是我表兄。可若再被你护着……我日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?!”
青罗一怔:“我也较你们年长!”
话音未落,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如刀锋般刺来。青罗被这骤然的逼视看得心头一凛,这才猛地想起——这具身躯,如今不过十八岁。与眼前这些已初具男子气概、个头甚至已超过自己的十六七岁少年站在一起,她方才那“年长者”的自居,顿时显得荒谬可笑。
数月历练,不仅让他们个头窜高,连那份被压抑的气势,也如破土春笋般疯长起来。
青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一股被冒犯的恼怒涌上心头,当即板起脸:“胡闹!你们那点粗浅拳脚,跟着坊勇只会碍事添乱!”
刘晏平走到她面前,竟笑了笑:“姚掌柜,要不——你把我打晕带走?待我醒了,自会再寻路回来。”
反了!
青罗气极,手指一个个点过去:“你们何时串通一气、眉来眼去勾搭到一处的?!”最后指尖停在赵渊鼻前,“你也跟着他们胡闹什么?!”
赵渊挺直腰板,朗声道:“我也十七了!你一个……你能做的事,我一个七尺男儿为何做不得?”
他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显执拗,“我若再躲着……他们日后便不与我一道玩耍,我连朋友都没了。”
“走自己的路,管旁人说什么!”青罗真想给他一记耳光。
“正是!”姚文安突然高声道,“走我们的路,不用管姚掌柜怎么说!我去找路校尉领麦粉与棍棒!”话音未落,他已一溜烟窜出门去。
“姚文安你这只顾自己的东西!”
“给我留些!”
余下几人竟一拥而上,把青罗往旁边一推,争先恐后往外冲去,骂骂咧咧声中满是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热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