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东城下,石雨不停。
整整半日。
那二十架被称为碎岳车的木制巨兽,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,不断地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,和抛掷臂划破空气的呼啸声。
这已经不是战争了,这是拆迁。
原本坚不可摧的辽东城墙,在承受了数千次百斤巨石的垂直打击后,哪怕是铁打的也要变形。
城墙上的女墙早已被削平了一层,东南角的角楼彻底成了一堆废墟。而在那厚实的夯土墙体上,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缝,正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。
城内。
“大帅!顶不住了!那根本不是人能修的!”
一名偏将满脸是土,绝望地对着孙代音大喊。他刚才带着人试图用沙袋去填补裂缝,结果一颗巨石飞来,直接把三个士兵连同沙袋一起砸进了土里,变成了一滩肉泥。
这种天罚一般的打击,彻底摧毁了高句丽守军的心理防线。
守将孙代音此时也极其狼狈,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。他靠在一处还算完好的墙垛后,眼神中充满了血丝。
“不能修了……”
孙代音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绝狠:
“唐人的妖术太厉害,硬顶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既然这墙注定要塌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身后,那里是一条通往瓮城的狭窄街道。
“那就让它塌!”
“传令下去!所有人撤下东南角城墙!”
“在那个缺口的后面,给本帅挖坑!倒猛火油!堆干草!”
“把我们的刀斧手都埋伏在两侧的废墟里!”
孙代音狞笑一声:
“唐军不是很狂吗?看见缺口,他们一定会像饿狗抢屎一样冲进来!”
“本帅要在那里,给他们把肉烤熟了!”
这是困兽的陷阱,也是守城战中最残忍的巷战绞肉机。
……
“轰隆——!!”
就在孙代音刚刚布置完陷阱的一炷香后。
随着又一轮巨石齐射,早已不堪重负的辽东城东南角,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,终于彻底崩塌了!
漫天的尘土遮蔽了半个天空。
当烟尘稍微散去,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——那座如铁桶般的城池,被豁开了一个足有三丈宽的巨大缺口!
一条通往城内的斜坡,由碎砖和烂泥铺就,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唐军面前。
“塌了!城塌了!”
“万岁!!”
唐军阵地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中军观战台。
李世民放下千里镜,长出了一口气。物理学,果然诚不欺我。
但他并没有下令全军突击。
“世勣。”
李世民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世勣:
“让碎岳车停一停。派一队刀盾手上去试探,工兵随后跟进,先看看虚实。”
“记住,高句丽人没那么容易投降,小心那个缺口后面有诈。”
这就是名将的谨慎。
“臣领旨!”
李世勣转身,准备去传达稳扎稳打的命令。
然而。
就在军令旗刚刚举起,还没来得及挥下去的时候。
前军的侧翼,突然传来了一阵并没有经过中军许可的战鼓声!
“咚!咚!咚!”
“怎么回事?”李世民脸色一变,“谁在擂鼓?”
李世勣也是一惊,眺目望去,顿时气得脸都绿了:
“侯君集!!”
只见前军左翼,那面巨大的陈国公旗帜正在疯狂摇动。
侯君集一身金甲,骑着战马冲在最前面,手里提着横刀,对着他麾下的两千名亲锐步卒大声咆哮:
“看见没!墙塌了!”
“那是老天爷给咱们送的功劳!”
“工部那些玩木头的虽然把墙砸开了,但真正破城的首登之功,还得靠咱们爷们的刀!”
侯君集眼里全是红血丝。
这一路上,李承乾搞后勤、薛仁贵出风头、甚至那个搞木头的阎立德都露了脸,唯独他这个灭了高昌的大帅,显得碌碌无为,还被李世民敲打。
他急了。
他太想证明自己了。
在他看来,城墙既然已经塌了,那剩下的不就是冲进去收割吗?
“别等中军的命令了!那是给胆小鬼听的!”
侯君集无视了后面挥舞的让他原地待命的中军令旗,马鞭一指那个还在冒烟的缺口:
“兄弟们!先入城者,赏千金!官升三级!”
“冲啊!!”
“杀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