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千名为了赏赐红了眼的侯家军,嗷嗷叫着脱离了大部队,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狼,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个充满诱惑、也充满死亡气息的缺口冲了过去。
“回来!这个蠢货!!”
观战台上,李世民气得直接摔了望远镜:
“那是缺口吗?那是口袋阵的入口!”
“没有后续掩护,没有侧翼支援,几千人挤进那个狭窄的口子里,就是去送死!”
“苏定方呢?!给朕拦住他!”
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。几百米的距离,对于全速冲锋的步兵来说,就是眨眼的功夫。
苏定方的督战队还没赶到,侯君集的先头部队,已经一头扎进了那个尘土飞扬的缺口之中。
辽东城,缺口处。
冲在最前面的校尉,一脚踩碎了一块破砖,第一个跳进了城内。
“进来了!我是首功!”
他兴奋地大喊,环顾四周。
却发现,这里异常的安静。
没有预想中的溃兵,没有抵抗的盾阵。
在他们脚下,是被刻意挖深了三尺、堆满了干枯柴草的街道。而在街道两侧的高处,房顶和废墟上,是无数双冰冷的、带着戏谑的眼睛。
孙代音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,看着这就这么一股脑挤进来的唐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蠢货。”
他轻轻松开了手中的火把。
“呼——”
火把旋转着落下,掉进了满地的干草和油脂中。
“放!”
随着一声令下。
两侧的废墟里,无数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罐,如同雨点一般砸了下来!
“砰!砰!啪!”
火油四溅。
紧接着。
“呼啦——!!”
烈焰腾空。
整个缺口区域,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露天的火葬场!
“啊!!!”
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云霄。
冲进来的数百名唐军,瞬间被大火吞没。他们在火海中翻滚,想要往后退,但后面的人还在为了首功拼命往里挤。
“别挤了!前面有火!快撤!!”
“让开啊!!”
进退维谷,自相践踏。
与此同时,两侧的高处,高句丽的弓箭手和刀斧手终于现身了。
“射!”
箭如飞蝗,居高临下,无情地收割着那些被大火逼得无处可逃的生命。
城外的侯君集,原本还一脸狂喜地等着看旗帜插上城头。
突然听到那震天的惨叫,看到缺口处喷涌而出的黑烟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僵在了马上。
“伏,伏兵?!”
他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撤!快撤出来!”他嘶吼着。
但晚了。
前面的死了,中间的被火烧了,后面的被堵在外面进不去。
两千精锐,眼看就要折在这贪功的一念之间!
“大帅!救人啊!”亲兵哭喊。
侯君集手脚冰凉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不敢派人进去,因为那火太大了,进去也是死。
就在这绝望的时刻。
“让开!!”
一声暴喝,从唐军侧翼传来。
不是侯君集的命令。
只见一队根本没有接到出击命令的白袍轻骑,约百人,正如同一支利箭,不顾军法,不顾火焰,从斜刺里插了过来。
为首一将,手持大戟,身背两张巨弓,座下一匹神骏的白马,风驰电掣。
薛仁贵。
他没有冲进火海,那没有意义。
他在缺口外一百步勒马。
“张弓!!”
他对着身后的一百名神射手怒吼。
“瞄准墙头那些放箭的高句丽崽子!给老子——压回去!”
“崩——!!”
五石弓再次满月。
一支带着薛仁贵滔天怒火的重箭,如流星般划破烟尘,精准地射中了那个正在指挥放火的高句丽偏将的眉心!
“反击!掩护撤退!”
“不想死的,跟老子往外爬!”
薛仁贵的怒吼声,在这一刻,成了那群身陷火海的唐军士兵,唯一的救命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