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五年,九月初四。霜降。
虽然有着牛肉罐头和羽绒服的加持,唐军的日子过得比历史上舒坦得多。但大自然的威力,并不只是让你觉得冷那么简单,它是从物理层面对整个战争机器进行着无差别的冻结。
安市城外,唐军大阵。
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,细碎的冰晶在空中飞舞。
李世民骑在马上,身上披着那件厚重的熊皮大氅,千里镜下,安市城的城墙仿佛比半个月前更加巍峨、更加冷峻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
李世民放下千里镜,那一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,此刻因为长期的焦虑和盯着风雪看,已经红肿得厉害,眼角不停地跳动,泛着泪水。
“朕有粮,有人,有装备。”
“这大寨虽然修好了,但那是用来住的,不是用来赢的!”
“杨万春这只乌龟缩在壳里,朕要是真的在他门口守一个冬天,传回长安,魏征又要骂朕是劳师糜饷。”
李世民心有不甘。
哪怕手机预警了极寒天气,哪怕理智告诉他冬天攻城是大忌。但他可是刚刚全歼了十五万援军的天策上将啊!携如此大胜之威,居然拿不下一座孤城?
这口气,咽不下去。
“侯君集!”
李世民低喝一声。
“末将在!”
早就憋坏了的侯君集立刻窜了出来。自从私吞国宝被查、又被贬去运粮后,他每一根毫毛都在渴望翻身。现在李世勣主张稳,但他侯君集知道——富贵险中求!
“陛下!”
侯君集一脸视死如归的狂热:
“如今我军士气正旺!那杨万春虽然守得严,但他也没外援了!只要咱们把剩下的几十架碎岳车全都推上去,再配合刚刚送来的新一批冲天撞……”
“哪怕是用头撞!臣也能给陛下把那城门撞开!”
“好!”
李世民这时候就喜欢听这种硬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1%的电量,没有再查什么攻略。
他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一次。
“准你所奏!”
“工兵营!碎岳车前压二百步!”
“朕要听响!朕要看杨万春哭!”
……
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绞盘转动声,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艰涩刺耳。
三十架巨型配重投石机,再次被推到了阵前。然而,细心的工部尚书阎立德此时却满头大汗,拿着一壶壶滚烫的牛油,拼命地让人往轴承里浇。
“尚书大人,不行啊!”
手下的老木匠脸都冻青了,哭丧着脸:
“这天太冷了!咱们用的润滑油凝住了!轴承转不动啊!”
“还有这大梁,秦岭的老柞木虽然硬,但冻透了之后就发脆!这一甩在那儿,容易断啊!”
“闭嘴!”阎立德也没办法,“陛下在后面看着呢!断了也得给我甩出去!放!”
“崩!!”
一声巨响。
但这一次,没有以往那种石破天惊的呼啸声。
只有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“咔嚓!”
排在最左边的一架碎岳车,刚把那一千斤的配重箱放下,那根粗壮的主力臂因为木质冷脆,根本承受不住巨大的应力,竟然从中间直接——断裂了!
断裂的横梁像是一根失控的巨棒,并没有把石头扔向敌人,而是狠狠地向后反抽了回来!
“躲开!!快躲开!”
砰!
两名操作绞盘的唐军工匠,躲避不及,直接被横梁扫中,血雾喷洒,当场被砸进了冻土里。
而剩下的二十多架,虽然勉强发射了,但因为机械构件的凝滞,射程大减!
那些原本应该砸在城墙上的巨石,竟然软绵绵地落在了护城河边,甚至有一半连河都没过!
哑火了。
在这该死的严寒物理法则面前,大唐最先进的黑科技,变成了一堆只会杀自己人的废柴。
“这,这……”
侯君集看着这惨烈的现场,心凉了半截。
但他不能退!
这一退,他在皇帝面前就真的没用了。
“投石机不行,那是工部的事!”
侯君集拔出横刀,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:
“咱们还有冲天撞!还有云梯!!”
“杨万春不是喜欢玩火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