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章旷,”朱常沅缓缓说出这个名字,“久在湖广,参赞军务,襄助周卿,多着劳绩,且熟悉军旅。其人性情刚直,办事勤勉。孤意,调其入京,另有任用。”
李元胤心中一动,章旷现在是周谌的重要助手,也是实干之才,调离湖广,固然会削弱周谌的臂助,但监国说“另有任用”……
“监国欲以章旷镇守浙江?”万元吉试探问道。
“不错。”朱常沅目光炯炯,“孤欲以章旷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、总督浙江军务兼理粮饷,前往浙江,整饬军备,督练新军,清理屯田,筹措粮饷。浙江水网纵横,海盗(指郑氏势力及沿海抗清武装,关系复杂)、山寇时有出没,不可不备强兵。然现今浙江兵备如何?焦链总督浙江,然其部下军纪散漫。长此以往,东南财赋之地,恐非朝廷所有。”
他看向李元胤:“你以为此人可能当此重任?”
李元胤一沉吟,谨慎答道:“回监国,章廷尉(章旷曾任大理寺职务,故可称廷尉)为人刚毅,勇于任事,通晓军旅,熟稔钱粮。在湖广时,于整顿营伍、筹集粮饷,颇多建树。然浙江情势复杂,远非湖广可比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,海上陆上,关系微妙。章廷尉若往,需有监国明旨授权,有得力干员辅佐,有充足钱粮支持,更需……更需监国坚定支持,以应对地方掣肘。”
朱常沅听出了李元胤的言外之意——章旷有能力,但浙江是块硬骨头,需要朝廷,特别是监国本人,给予绝对的信任和权力支持,否则可能一事无成,甚至自身难保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朱常沅决然道,“孤既用他,自当信他。授以总督浙江军务之权,便是许其便宜行事。可调拨一部京营精锐随其赴任,以为亲军。再令户部,在浙江钱粮中,划出专项,供其整军之用。孤要的,是浙江之兵,能战能守,能成为朝廷屏藩,而非割据之患!”
他环视三位重臣:“周卿总督湖广,整军经武,是为西线屏障,将来北伐前锋。章卿总督浙江,整饬兵备,是为巩固根本,保障财源。东西并进,整顿内务,积蓄力量,此乃中兴之基。望诸卿,能体会孤心,协力襄赞。”
众人离座躬身:“监国深谋远虑,臣等谨遵圣意,必竭尽全力,助周、章二位,成就大业。”
不数日,监国旨意明发:
“奉天承运监国制曰:……湖广经略、平虏将军周谌,忠勇性成,韬钤夙裕。顷者受命专征,歼渠摧敌,恢疆展土,厥功懋焉。兹特晋尔为太子太保、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、总督湖广等处军务兼理粮饷,赐尚方剑,便宜行事,开府武昌。湖广一应文武官员,悉听节制。其即督率诸将,整饬营伍,抚辑军民,慎固封守,以俟后命。呜呼!进旅进旅,尚思阃外之重;惟懋惟懋,用答朝廷之倚。钦哉!”
“奉天承运监国制曰:……原湖广总督章旷,器识宏通,才猷敏练,襄赞戎机,多所裨益。兹特擢尔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、总督浙江军务兼理粮饷,赐敕行事。浙江各府州县文武,及沿海水陆官兵,俱听节制调遣。尔其往厘,务在整军经武,清除积弊,保障岩疆,裕国裨边,斯称委任。钦哉!”
两道旨意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南京朝堂,在湖广、浙江两地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明眼人都看得出,年轻的监国,正借着汉水大捷的东风,开始更为积极、也更为强硬地布局,试图将至关重要的湖广前线与财赋重地浙江的军政权,牢牢掌控在自己信任的能臣干将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