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风起浙东(1 / 2)

随着方国安一道道命令的下达,这座浙东重镇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,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,激起的却是浑浊而危险的浪涌。总兵府的灯火彻夜通明,信使、将领、幕僚进进出出,马蹄声、呼喝声、兵器碰撞声在深夜的街巷中显得格外刺耳。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数倍,火把将女墙映照得一片通明,城门虽未完全封闭,但盘查骤然严厉起来,任何可疑人等都会被扣下仔细搜查。一股紧张、压抑、夹杂着兴奋与惶恐的气氛,在军营中,在官衙里,在坊市间,无声地蔓延。

“清君侧,靖国难!”印有这六个大字以及密密麻麻控诉章旷“十大罪”的檄文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被方国安的亲兵和混入城中的江湖人物,贴满了宁波府城及周边各县的城门、要道、市集。檄文痛斥章旷“矫诏肆虐,荼毒浙省”、“罗织罪名,屠戮忠良”、“苛敛无度,民不聊生”、“勾结阉党(影射监国身边近臣),图谋不轨”,宣称方国安“世受国恩,镇守海疆”,如今“不忍桑梓涂炭,不忍忠良蒙冤”,不得已“奉天倡义,起兵除奸,以清君侧,以靖国难”。文辞激烈,颇具煽动性,虽然对监国朱常沅尚称“监国”,但直指其被奸臣蒙蔽。

檄文一出,全城哗然。普通百姓惊慌失措,不知真假,但联想到近日来风声鹤唳和官兵的异常调动,心知大变在即,纷纷囤积米粮,闭门不出。士绅富户则心情复杂,有的暗喜,认为方国安若成事,或可保住家业,对抗章旷的清丈;有的忧虑,担心兵祸一起,玉石俱焚;更有胆小的,已经开始收拾细软,准备逃往乡下或他处避祸。

军营之中,气氛更为肃杀。方国安召集麾下众将,不再掩饰,将朝廷“欲加害”及“已派大军秘密前来剿灭”的消息公之于众(自然隐去了消息来源),并出示了那份檄文。他声泪俱下(至少表面如此),痛陈“君昏臣奸”,自己为将士、为浙省百姓,不得不“挺身而出”。一番煽动之下,加之他多年经营,对中下层军官控制力不弱,且许诺事成之后重赏,多数将领被鼓动起来,纷纷表示愿随总镇“清君侧,讨奸佞”。少数心存疑虑者,在此情势下也不敢多言。

“诸位兄弟!”方国安全身披挂,按剑立于点将台上,声若洪钟,“朝廷不公,奸臣当道,欲置我等于死地!我方国安,与诸位同生共死多年,岂能坐以待毙?今日,非是我等要反,是朝廷逼我等反!是章旷狗贼逼我等反!唯有奋起一击,诛杀奸佞,浙东才有一线生机,我等和家中老小,才有一条活路!”

“愿随总镇,清君侧,讨奸佞!”台下将校士卒,在亲信将领的带领下,纷纷振臂高呼,声浪震天。方国安满意地看着这一切,他知道,军队的士气已被初步调动起来,至少暂时绑上了他的战车。

与此同时,家将方彪精心挑选的死士队伍,也分批秘密出发。一队精于刺杀的亡命之徒,携带着淬毒的匕首、弩箭和火种,伪装成商贩、流民,混入更加紧张的杭州城,他们的目标是章旷及其核心幕僚,以及制造混乱。另一队熟悉水陆地形的悍勇之辈,则沿运河及附近小路北上前出,任务不是与官军大队正面交战,而是寻找施琅所部新军的踪迹,伺机焚烧粮草,袭扰后勤,刺杀低级军官,迟滞其行进速度。还有数艘快船悄然驶出甬江口,游弋于杭州湾,既是侦察,也准备拦截可能北来的官军船只或补给船。

方国安的反旗,虽然尚未正式攻打州府,但已公然竖起。他以宁波为核心,迅速向周边鄞县、奉化、慈溪等地增兵,控制要道,并派出使者,以最后通牒的形式,再次催促王之仁、黄斌卿表态、出兵。这一次,他的措辞更加激烈,甚至带上了威胁。

金华。

副将府内,王之仁看着方国安再次送来的、语气近乎疯狂和绝望的密信,以及那封抄送而来的“清君侧”檄文,眉头紧锁。他面前的桌案上,还摊着南京发来的、措辞温和的褒奖谕令,以及章旷以总督名义发来的、要求他“恪尽职守,勿听谣言,配合省府核查”的公文。

“大哥,方国安这是狗急跳墙,真的要反了!”王之信低声道,“连檄文都发了,这是再无转圜余地了。”

“他知道朝廷派兵的消息了。”王之仁放下密信,手指敲着桌面,脸色阴沉,“而且知道得恐怕很详细,否则不至于如此决绝。看来南京那边,水很深啊。”他指的是消息泄露之事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?是帮他,还是……”王之信做了个切割的手势。

“帮他?怎么帮?”王之仁冷笑,“帮他一起造反,对抗朝廷?他方国安有几成胜算?就算一时得逞,南京会善罢甘休?福建的郑家会坐视?到时候,咱们就是乱臣贼子,天下共击之!”

“可不帮他,他若真被剿灭,章旷下一个肯定对付我们。他檄文里不也说了吗,唇亡齿寒。”王之信忧虑道。

“所以,不能明着帮,也不能不帮。”王之仁眼中闪着精明的光,“方国安要我们出兵,至少做出姿态,牵制章旷。我们可以答应,但……‘粮秣未齐,军心待稳’,需要时间准备。可以派出一小股部队,向绍兴方向缓慢移动,做出呼应姿态,但绝不与官军接战。同时,立刻给南京上奏,不,给监国上密奏,陈述方国安反状,表明我王之仁忠于朝廷,绝无二心,但因兵力薄弱,且需防备方国安狗急跳墙窜犯金华,暂时只能固守待援,并恳请朝廷速发天兵平叛。给章旷也去信,言辞要恭顺,表示绝对支持总督平乱,但因力有不逮,且需稳定地方,防止方国安溃兵流窜,只能扼守要道,保证金华不乱。”

“另外,”他补充道,“让咱们的人,盯紧了方国安和朝廷大军的动向。尤其是那支秘密南下的新军,到哪儿了?战力如何?一旦方国安显出败象,咱们要‘及时’出兵,‘协助’朝廷剿灭残匪,收复失地,戴罪立功!明白吗?”

王之信心领神会:“大哥高见!如此,咱们可立于不败之地,无论哪边赢了,咱们都有话说,有功劳。”

“不败?”王之仁摇摇头,叹了口气,“只是尽量少输罢了。告诉坐山观虎斗。”

舟山。

黄斌卿的反应更加直接。他看着方国安措辞严厉近乎威胁的最后通牒,嗤笑一声,对前来送信的使者道:“回去告诉方大胡子,老子是水师,靠海吃饭。陆上的买卖,老子掺和不起。他要造反,是他的事。老子还是那句话,朝廷的大义,老子是认的。但咱们兄弟一场,他的船要是想来舟山避避风,老子管酒管肉。其他的,免谈。”说完,直接让人送客。

他转头就对心腹吩咐:“传令下去,各船队加强巡逻,特别是宁波外海和杭州湾口。方国安的船,可以放进来避风,但要是敢在老子地盘上闹事,别怪老子翻脸。朝廷的船队……暂时别去招惹。另外,给福建的老朋友(指郑家)递个话,就说浙东有热闹看了,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。”

显然,黄斌卿打定了主意置身事外,坐看陆上龙虎斗,甚至做好了方国安失败后,趁机接收其部分残余水师力量或地盘的准备。

杭州,总督行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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