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图穷(1 / 2)

南京,紫禁城,武英殿偏殿。

烛火摇曳,将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。监国朱常沅端坐案后,神色平静。太监韩赞周垂手侍立一旁,另一侧是靖安司副指挥使。这里没有朝臣,只有最核心的君臣三人。

副指挥使躬身,双手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供状,以及一份长长的名单。纸张是上好的宣纸,墨是徽州松烟,但纸上记载的内容,却透着诏狱深处特有的阴冷气息。

朱常沅接过,指尖缓缓摩挲纸面,目光看向副指挥使:“都问清楚了?”

“回监国,罪臣焦链对所犯之事,俱已招认。”副指挥使的声音平稳无波,“他供认,因不满新政,尤恨章旷督师在浙省所为,损及其门生故旧、乡党利益,自恃两朝老臣,心怀怨望。方国安不满朝廷任命,暗中与其联络,许以重利,焦链遂利用在朝中故旧关系,探得朝廷调兵遣将之些许风声,并以私人渠道暗示方国安早做准备。施琅将军南下路线泄密之事,他虽未直接经手,但承认曾与兵部职方司主事王昌(已自尽)多次议论东南兵事,无意间泄露朝廷有意调动新军南下之意图……”

“无意间?”朱常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“是,其供状中确如此辩称,谓酒后失言。然经靖安司详查,其与方国安往来密信中,多有暗示朝廷动向、诋毁章督师之语,并收受方国安所赠金珠、古玩。人证、物证、书证皆在,其‘无意’之说,实难自圆。”副指挥使略顿,补充道,“至于方国安悍然举兵,他自称始料未及,深为悔恨。”

朱常沅不置可否,翻开供状,目光快速扫过。字迹工整,情节“详实”,从“忠君”到“误解”,从“旧谊”到“悔悟”,逻辑清晰,几乎可直接明发天下,作为定罪铁证。显然,焦链“想通了”,也“写全了”。
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份长长的名单上。名单分类清晰:一类是与焦链“过从甚密”,曾屡次非议新政、攻讦章旷、甚或对监国本人“颇有微词”的官员,多为科道言官、部院中下层官吏及少数地方“老臣”;一类是与焦链议论“东南兵事”,担忧“武臣坐大”的将门或兵部官员;还有一类,是与焦链有同乡、同年、同门之谊,且对朝廷近期举措“似有不满”的士绅代表,其中不乏几位江南有清望的名士。

名单触目,若按此拿人,足以震动整个南京官场。

“这份名单……”朱常沅抬眼,看向韩赞周。

韩赞周上前半步,声音低沉清晰:“回皇爷,老奴与副指挥使仔细核验过。名单上之人,确与焦逆往来甚密,其中多有非议新政、结交边将、议论朝政者。然,是否皆与方逆之事有涉,尚需逐一甄别。焦逆攀咬,或有不实,然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当此戡乱用人之际,朝中若有二心,或首鼠两端、摇惑人心者,确需整饬,以正视听,以固国本。”

话既点明名单“可用”,又暗示“宁严勿纵”之必要,更将决断之权恭敬奉还。

朱常沅沉默片刻,手指在名单上轻叩。烛花噼啪一爆。他知道这是双刃剑。用得好,可借此将朝中那些阳奉阴违、对皇权不够驯服、对前线掣肘的势力,进行一次整肃,立威树信,为日后施政扫清障碍。用不好,或打击过宽,则易引发朝野恐慌,反伤稳定,甚至干扰前线。

“焦链,终究曾是部院重臣,两朝老臣。”朱常沅缓缓开口,声音在殿内回荡,“其罪,当如何?”

副指挥使躬身:“通敌泄密,依《大明律》,当凌迟,家产籍没,亲属流放。其所攀咬名单之人,臣等当逐一核查,有实据者,依律严惩;查无实据者,或可从轻发落,以示天恩。”

“天恩?”朱常沅轻笑一声,笑意无温,“前线将士浴血,后方却有人通敌卖国,摇唇鼓舌,此与谋逆何异?岂可以常理度之?”

他站起身,踱至窗前,望向外面沉沉夜色。杭州战报,方国安困兽犹斗,败局已定。朝中,也需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,来震慑人心,统一意志。

“焦链,罪大恶极,不容宽贷。”朱常沅转身,语气斩钉截铁,“着三法司、靖安司会审,速定其罪。不必待秋,审明后,即押赴市曹,凌迟处死!其家产,悉数抄没,充作平叛军饷!其子嗣,年十六以上者,流琼州,永不得赦;十六以下,没入官奴。余者,依律处置。”

韩赞周与副指挥使心头皆是一凛。凌迟,抄家,流放……毫无转圜。监国这是要以焦链的人头与家族,祭旗立威。

“至于这份名单……”朱常沅回案前,拿起名单,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名字。其中有些人,是喜好清议的言官;有些是地方利益代言;还有些,不过是些庸碌之辈,发发牢骚。

“韩伴伴。”

“老奴在。”

“名单所涉人等,你与副指挥使仔细甄别。凡有实据证明与焦链、方国安逆党确有勾结,或曾收受好处、泄露机密、诋毁朝政、阻挠新政者,无论官职,一律革职拿问,严惩不贷!证据不足,但确曾妄议朝政、结交边将、心怀怨望者,视情节轻重,或降职,或外放,或勒令致仕,永不叙用!其余风闻奏事、偶有怨言者,予以申饬,令其闭门思过,以观后效。”

声音冰冷清晰,字字如锤。不搞扩大清洗,亦不放过隐患。重点打击确有实据者与死硬反对派,警告分化中间派,小惩无关紧要的“清流”。这是一场精准的政治手术。

“此事,由你二人督办。要快,要准,更要稳。不可牵连无辜,引发动荡,亦不可放纵奸佞,留有后患。前线将士在流血,后方,也不能太平无事。”朱常沅目光落在韩赞周身上,带着深意。

韩赞周深深躬身:“老奴明白。定当秉公办理,既肃奸佞,亦安人心,绝不使朝局生乱,有负皇爷重托。”他知晓,这是监国对靖安司,也是对他的一次大考。办好了,靖安司权柄更固;办砸了,或借机排除异己致怨声载道,他的下场未必好过焦链。

“去吧。”

韩赞周与副指挥使无声退下。殿内复归寂静,只余烛火。朱常沅坐回椅中,拿起另一份奏报,是章旷自杭州发来的最新军情,汇报了方国安收缩兵力、王之仁态度转变、施琅持续袭扰等。他仔细看着,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仿佛能闻见前线硝烟。

朝堂暗流需雷霆震慑,前线战事需精准推动。内外交织,方是御世之道。他相信,当焦链被千刀万剐的消息传开,朝中那些摇摆、观望、暗中使绊子的声音,会沉寂许多。而当前线捷报传来,他的权威,将无人再敢质疑。

只是,这肃杀之气,是否会蔓延过江,影响浴血将士与盼安百姓?朱常沅的目光,再投窗外无垠夜色。他知道,有些代价,必须付。有些路,注定要以鲜血与恐惧铺就。他要的,是一个令行禁止、如臂使指的朝廷,一个能支撑他重整山河的政权。为此,他不吝成为一些人眼中的“严主”。

杭州,钱塘江南岸,萧山旧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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