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说这些,”姥姥连忙摆手,也抹了把眼泪,“聿明在村里的那些年,就像我们的家人一样。他留下的念想,我们守着,是应当的。现在看见你们,听见晓语还能唱出他的调子,我们这半生释然了,今天能见到你们,也是对他这一生有个交代了。”
杜家辉这时忽然站了起来。他身材高大,这一站,似乎让房间更显局促。他走到林晓语面前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痛楚,最终都化为了某种沉甸甸的、近乎庄严的托付。
“孩子,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有力,带着一种老一辈人特有的郑重,“他能当你老师,是缘分。你能清晰的记得那些调子,是对他的惦念,也是我们的幸运。
如今,我们老了,能找到你,听见你说着他的点滴,这心里……”他顿了顿,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“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该传下去。你,愿意接着吗?”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。它关乎承诺,关乎记忆,关乎一段几乎被历史尘埃掩埋的传承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晓语身上。
林晓语看着杜家辉先生沧桑而恳切的脸,又看看余婉玲女士泪光中无限的期盼,再感受着姥姥姥爷沉默而温暖的支持。
她想起了童年时杜老师带着青草气息的手,按在琴键上;想起他耐心纠正她音准时,眼角细密的笑纹;想起那些午后,阳光透过槐树叶,洒在写满奇怪符号的泛黄纸页上。
她以为老人说的是以后能陪伴他们,照顾他们,心中乐意。就反手握住了余婉玲奶奶的手,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坚定,望进杜家辉爷爷的眼底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年轻人独有的、一往无前的认真,“杜老师教我的,我都不会忘。以后我也会照顾好你们,有机会陪伴你们,替老师尽孝的。”
余婉玲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,这次却是带着释然和巨大的欣慰。她将林晓语的手握得更紧,贴在自己脸颊上,连声说: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
窗外,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村子里次第亮起温暖的灯火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,更衬得屋内这一方天地,被一种深沉而绵长的情感所笼罩。
一段断裂的琴弦,在数十年后,似乎在这一刻,被一双年轻的手,轻柔而郑重地,重新系上了。虽然还不知道会奏出怎样的音符,但那连接,已然存在,带着旧日的温度,和未来的光亮。
林晓晴悄悄退了出去,没过多久,用托盘端来了几杯热茶。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人们脸上的泪痕,也柔和了空气中过分浓稠的悲伤。茶香袅袅,慢慢地,浸润了这间被往事和未来同时叩响的老屋。
村子里的院子当时就交给了村上,虽然那时候他的户口在村上,但是杜老师去世后也有几年了。杜教授前段时间是想买下那个院子。村长和大家研究了下,还是不合规。
杜父杜母想住到村子里,感受一下儿子十几年的生活环境,企图找找他的气息。姥姥大手一挥,留下他们住到了家里。那个小房间,面积不大,当年杜老师休假归来,就住在那间。现在就安排老两口住下了。
两人从姥姥姥爷嘴里,从村子年龄大的在世的老人嘴里,逐渐的拼凑起了儿子当年生活的场景。有欣喜安慰,有痛彻心扉,总之比起十几年的不断寻找,是有了活生生的影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