翼膜在阴鬱的天光下伸展到极致,清晰地暴露出边缘那些锯齿状的裂口和破损。新生的翼膜还很薄,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半透明质感,能让人隱约看到底下纤细的、如同粉红色脉络般的血管。
那道巨大的、尚未完全癒合的裂口,如同一条丑陋的、扭曲的蜈蚣,盘踞在翼膜之上,边缘的鳞片才刚长出细小的新芽。
“別忘了,我是红龙。”
他微微侧过那覆盖著厚重骨板和特角的狰狞头颅,让索菲婭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胸腹间那道更为狰狞的旧伤,那是洛特坎留给他的烙印,几乎贯穿了他的躯体。
“对我们来说,这是力量的一种显现。它们讲述著我是如何一次次在死亡的边缘挣扎著活下来,而不是我为何要停下来。”
巨大的翼骨与关节在动作中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摩擦声,仿佛在压抑著某种即將爆发的力量。
“更何况,”
红龙调侃道:“我的伤早就没有那么严重了。你是我的主治医师,这一点,你不是很清楚才对吗”
他將问题轻巧地拋回给索菲婭。
银龙沉默了下来,嘴唇微微翕动,却最终没有再吐出任何一个字。
亚丁又將目光转向伊莎。
自己似乎是想说些什么,又似乎是没有。
但最终,红龙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。
所有的解释、所有的告別辞令,在註定分离的命运面前,都显得苍白而多余。有些话,不说出口,反而更能保持其原有的重量与纯粹。
红龙庞大的身躯开始蓄力,后肢强健的肌肉在厚重的暗红色鳞片下如同山峦般隆起、
绷紧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巨大的、带著累累伤痕的翼展在沉闷的空气中开始有力地捶打,一下,又一下,捲起呼啸的狂风,吹得索菲婭的月白色长裙猎猎作响,如同狂风中挣扎的旗帜,也让一旁的卡兰卓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,抬起前肢略微遮挡扑面而来的气流。
他起飞了。
这时候,亚丁看到伊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那个......再见了。”
她还是开口了。
亚丁点了下头,“再见。
,“还有,祝你武..
“6
伊莎的声音戛然而止,身体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。
她本来想说的那个词,那个属於战士之间、带著敬重与祝福的词语。
但此时此刻,伊莎却又发现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悖论,一个对她自身信念的微妙讽刺。
“我是说......祝你好运。”
最终,伊莎还是选择了另一个更中性、却也显得更加疏离的词语。
金龙那往日里清脆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有些乾涩。
亚丁不禁笑了起来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短促的咕嚕声。
这或许可以算作是红龙式的笑声。他当然知道伊莎原本想说的是什么。
武运昌隆
但对於红龙来说,武运昌隆,意味著更多的战斗,更炽烈的火焰,更广阔的征服,以及————不可避免地,更多的死亡、哀嚎与废墟的堆积。
而这,正是红龙存在的意义,是他们血脉中奔涌的渴望。
“你也是。”
巨大的龙翼不再留恋,猛然连续扇动,捲起更加强劲猛烈的上升气流。
“表亲,等等。”
索菲婭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,双手扒在冰冷的船舷上,对著那远去的背影用尽了力气喊了一声,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有些变形。
“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”
红龙回头看了她一眼,俯瞰著下方船板上那抹渺小的银色,以及她身边那点璀璨的金色。
“也许。”
一个简单、模糊、不带任何承诺的词,被风裹挟著,若有若无地飘了回来,最终消散在海浪与风啸声中。
命运是无常的。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他就是最能体会到这句话的人。
或者说,龙。
索菲婭趴在船舷边,银色的长髮被风吹乱,久久地望著那个越来越小的点,直到他彻底融入灰濛濛的天际线。
她小声地,带著些许不满和无奈的嘟囔著:“也许”————还真是狡猾的回答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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