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间星庭·预备庭
当苏柒三人穿过最后一段回廊,踏入所谓的“预备庭”时,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,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们心神为之一震。
这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的空间。穹顶高远如星空,其上并非真实星辰,而是无数缓缓流动、交织变化的契约条文与因果脉络的投影,构成了一幅庞大到令人目眩的规则天图。柔和而均匀的光芒从穹顶洒下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,倒映着穹顶的流光。整个预备庭呈同心圆结构分布。
最外围是一圈圈悬浮的、彼此间隔甚远的独立平台,目测有上百个之多,大部分空置,少数平台上已经有人影盘踞。这些平台大小不一,风格迥异,有的装饰着孽律符文,有的流淌着算力光带,有的则笼罩在晦暗的阴影中。显然,是为不同势力代表准备的临时席位。
中间是宽阔的环形缓冲带,空无一物。
核心区域,则是一座悬浮在最低处、直径约百丈的纯白圆形平台——那应该就是即将举行听证的“中央仲裁台”。仲裁台中心,摆放着一张造型古朴、由不知名白色木材打造的长桌和数把高背椅,此刻空无一人。但仅仅是注视着那里,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无比的规则威压。
整个空间弥漫着绝对的寂静。连灵力流动的声音都被吸收,只剩下意识中仿佛能听到的、来自规则层面的低沉嗡鸣。
“好家伙……这排场。”司徒钟传音感叹,声音在三人建立的小范围神念链接中响起,“比当年圣教鼎盛时的‘万法论道庭’也不遑多让了。”
苏柒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已有人的平台。很快,她锁定了两个——
东北方,一座笼罩在淡淡黑雾中的平台上,魂烙使正盘坐着,闭目养神,但那股孽律的恶意如同黑夜中的灯塔,清晰可辨。他附近还有几座类似风格的平台,上面影影绰绰,看来黑殿来的不止他一路。
正西方,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银白色平台上,分别坐着那位净律使首领和另外两名气息深沉的白袍人。他们面前悬浮着不断刷新数据的光幕,似乎在分析着什么,对苏柒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,但那种冰冷的、被解析感却如芒在背。
而东南角,一座相对朴素、边缘流淌着淡蓝色星光的平台上——
“清儿!”苏柒心中一喜。
凤清儿正独自盘坐在那里。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劲装,长发束起,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气息已经稳定,眼中幽蓝火光平静燃烧。她也看到了苏柒三人,微微颔首,并未立刻过来,只是通过神念链接传来信息:“暂时别聚在一起,目标太大。先各自找位置。星庭规则禁止在预备庭随意移动和聚集。”
三人会意,开始寻找空置的平台。这些平台似乎会根据靠近者的气息自动调整,最终,他们三人分别落在了三个彼此相隔不远、但又并非紧邻的平台上——苏柒的偏青金色,带着契约纹理;衡一的呈银灰色,有数据流划过;司徒钟的则灰扑扑,边缘有些破损。
各自落定后,那种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感更加强烈,仿佛整个空间都在“审视”着他们。平台表面升起一层极淡的光膜,将每个人暂时隔绝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内。
苏柒尝试通过神念链接与凤清儿深入交流,却发现链接变得极其滞涩,信息传递缓慢且模糊,显然受到了星庭规则的强力干扰。
“规则压制……比回廊更强……”衡一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,“尝试……低功耗……定向传讯……”
四人开始尝试更节约、更隐蔽的沟通方式,如同在暴风雪中传递微弱的信号。
通过艰难的交流,凤清儿快速分享了她的经历:遭遇“虚无”拦截、公证之瞳残识护主并给予证言、星讯记录中关于“裁断派”与“虚无”接触的警告,以及“虚无”存在离去前的威胁。
苏柒也分享了债海异物的发现和艾莉娅的信息。
衡一则告知了四钥齐发的方法和“承负之心”的困境。
信息拼凑,图景逐渐完整,却也更加令人窒息。
“‘虚无’……很可能就是推动‘伪赎’,甚至在债海埋下种子的幕后黑手之一。”苏柒分析道,“它们与‘裁断派’(天衡院前身)有合作,可能也影响了‘源债之影’的部分判断。星庭内部,恐怕早已被渗透。”
“公证之瞳残识让我去找‘沉默回廊’第三支柱,注入证言。”凤清儿道,“那可能是我们在听证会上发声的关键。但我不知道‘沉默回廊’在哪,如何离开预备庭前往。”
“需要……时机……或借口……”衡一思考着,“星庭规则……不会允许……随意探索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铛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一声悠远、恢弘、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钟鸣,毫无征兆地在预备庭上空响起!
钟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规则感知层面震荡!
紧接着,那道熟悉的、冰冷宏大的意念再次降临:
“所有听证会参与方代表已基本就位。”
“‘无间星庭·紧急听证会’将于八个标准时后,于中央仲裁台正式召开。”
“听证会主题:就近期涉及‘天佑宗试验场规则扰动’、‘天衡院算力网络异常干预’、‘缚魂殿领域高阶冲突’、‘古老契约关联事项异动’等系列事件,进行陈述、质证与规则裁定。”
“现公布听证会基本流程:”
“一、各方代表陈述(按‘源债印记’强度排序,黑殿、天衡院异常节点、试验场关联者依次进行)。”
“二、证据提交与规则验证。”
“三、交叉质询与辩论。”
“四、‘源债之影’合议裁定。”
“裁定结果,将作为‘源债’体系对相关事件及涉事方的最终处理依据,具有最高规则效力,各方必须遵从。”
“此外,依据《星庭古老公约补充条款》,本次听证会增设‘第三方观察员’席位。经检测,符合资格的‘观察员’已抵达,其陈述将纳入参考,但不具备投票权。”
第三方观察员?众人心中一凛。
只见预备庭边缘,几座原本空置的平台突然亮起。其中一座,笼罩在朦胧的星光中,隐约可见一个手持书卷的窈窕虚影——星算阁?
另一座,则弥漫着古老而沉重的龙威,一道盘踞的庞大虚影若隐若现——龙族?
还有一座……最为诡异,空空如也,但平台本身却呈现出一种不断吸收周围光线与规则的“绝对黑暗”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司徒钟惊疑不定。
“不知道……但感觉很……不好。”凤清儿回应。
就在这时,苏柒忽然感觉到,自己所在的平台,那层淡金色的光膜,微微波动了一下。一丝极其隐晦的、与周围星庭规则略有不同的“引导”感,从平台边缘某个不起眼的纹路处传来。
不是攻击,更像是一种……暗示。
她不动声色,将一缕细微的神识探向那处纹路。
纹路中,传递来一段极其简短、加密的信息流,只有几个关键词:
“沉默回廊……东北偏角……维护通道……限时一刻钟……”
信息流末尾,附着一个极其微小的、旋转的灰色天平印记——与艾莉娅骨片上的有些相似,但更加复杂。
是谁?在帮她?还是陷阱?
苏柒心跳加速。这可能是前往“沉默回廊”的唯一机会!但八个标准时后听证会就召开,时间紧迫,且此举无疑违反星庭规则,风险极高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通过艰难的神念链接,她将这一发现告知了凤清儿、衡一和司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