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眼睫,避开谢应危的视线,声音还算平稳:
“无妨,是意外。少帅可有碍?”
“没事。”
谢应危简短地回答,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。
他看向前排:“怎么回事?”
副官连忙回头,脸上带着后怕和歉意:
“少帅,是属下疏忽,突然有辆黄包车抢道……”
他简单解释了几句,确认两人都没事后,才重新发动车子,这次开得更加小心翼翼。
车子重新平稳行驶。
车厢内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。
两人依旧各自坐在后座两端,中间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更宽了一些。
无人再开口。
车子驶入杜邦位于法租界边缘,毗邻赛马场的一片幽静别墅区。
道路两旁植满高大的法国梧桐,落叶在车灯照射下打着旋儿。
杜邦的别墅灯火通明,花园里点缀着彩灯和灯笼,隐约传来悠扬的爵士乐与人群的谈笑声。
门前已停了不少名车,衣香鬓影,显然宾客云集。
谢应危的车刚在别墅门前停下,便引来不少目光。
这些日子他在天津的高调亮相,早已是各方关注的焦点。
几个正在门口抽烟或低声交谈的华洋宾客,认出这是那位新近回津,炙手可热的谢少帅的座驾。
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,纷纷掐灭烟头,整理衣襟,准备上前寒暄套近乎。
车门打开。
先踏下车的,却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系带皮鞋,以及一截线条优美的烟灰色大衣下摆。
楚斯年弯腰从车内出来,站直了身体。
门口那几个正准备迎上来的人脚步都是一顿,脸上露出惊讶与疑惑交织的神情。
楚斯年?
庆昇楼那个戏子?他怎么会从谢少帅的车上下来?
两人怎会一同赴宴?
而且看这情形,还是谢少帅亲自派车去接的?
各种揣测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斯年身上。
楚斯年似乎全然未觉这些目光,或者说,他早已习惯了被注视。
神态自若地站在车边,微微侧身,对还未下车的谢应危道:
“少帅,斯年先进去了。”
语气自然,带着点征询的意味,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了距离。
车内的谢应危透过车窗,已看到门口短暂的凝滞和聚焦而来的视线。
他面色不变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允。
得了许可,楚斯年不再停留,对着门口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宾客略一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便提着那个小巧的手包,步履从容地穿过有些讶异的人群,径直走进灯火辉煌的别墅大门。
他的背影挺拔,烟灰色的大衣很快融入室内更斑斓的光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