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滨,碧波万顷,水天一色。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海面,翻涌的浪花下,是深不见底的沧溟,藏着三界龙族的本源圣地,也藏着易枫与弱水重聚忠魂、恢复实力的唯一希冀。青瑶化作一道青蓝色的水影,自天际坠入东海,周身弱水之力与海水相融,毫无阻隔地向着深海遁去。她本是天河弱水之灵,与东海水性同源,入了东海便如归故里,深海的水压、龙族的浅层次禁制,皆被她的本源之力轻轻化解,一路畅通无阻,直抵东海龙宫。东海龙宫雄踞深海万丈之处,以万年定海珠镇住水势,以千年寒玉筑成殿宇,殿外珊瑚为林,珍珠为灯,虾兵蟹将列阵把守,龟相鳖帅往来巡逻,一派威严气象。弱水凝成人形,立于龙宫大门之外,素裙沾着细碎的水珠,虽面色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苍白,眼神却坚定无比。“天河弱水青瑶,求见东海龙王,有要事相商。”她的声音清越,透过龙宫的水幕,传入殿内,带着水行灵物特有的悠远。不多时,龙宫大门缓缓开启,龟丞相领一众虾兵蟹将迎了出来,眯着老花眼打量着弱水,语气带着东海龙族的倨傲:“弱水灵尊驾临,有失远迎。只是我东海龙宫向来不与三界其他势力往来,不知灵尊有何要事?”“我欲求借东海一件灵物,用以修复真龙魂魄。”弱水直言不讳,“五爪金龙遭如来佛力重创,魂体受损,唯有东海的龙气灵物可解,还望龙王成全,事后必有重谢。”龟丞相闻言,连连摆手,面露难色:“灵尊说笑了,我东海的龙涎珠、归龙泉,皆是镇族至宝,岂有外借之理?更何况那五爪金龙乃人类易枫的伴生龙魂,与我龙族无干,龙王定不会应允的,灵尊还是请回吧。”“还请龟丞相通传一声,此事实关重大,绝非我一己之私。”弱水不肯退让,“如来佛力肆虐,今日能重创金龙,明日便可能觊觎东海龙族,唇亡齿寒,龙王岂能坐视?”正在僵持之际,殿内传来一声沉厚的龙吟,东海龙王敖广身着五爪龙袍,缓步走出,龙目威严,扫过弱水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:“弱水灵尊,龟相所言极是。东海龙族自守一方,不问三界纷争,龙涎珠乃我东海本命至宝,绝无外借可能。灵尊请回,莫要再提,免得伤了两界和气。”敖广乃上古龙族,历经三界变迁,向来谨小慎微,知晓易枫与佛门为敌,怎肯因一件灵物,引佛门怒火到东海头上?更何况龙族至宝,岂容外人染指,哪怕弱水是天河灵物,也绝无例外。弱水心中一沉,她早知东海龙王不会轻易应允,却没想到对方连商议的余地都不给。她正欲再开口辩驳,一道雄浑的声音,陡然隔着万顷碧波,自天际传入东海龙宫,字字铿锵,带着慑人的威压,正是易枫的千里传音!“东海龙王,你仔细听着!”那声音穿透水幕,震得龙宫殿宇微微震颤,虾兵蟹将皆面露惊惧,连敖广的龙目都猛地一缩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“当年大闹九重天,真武大帝避我锋芒,雷神闻仲亦非我对手,这三界之内,能让我易枫低头的,寥寥无几!”易枫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绝,没有半分客套,“如今你也知晓,我手底下有数万亡灵大军,个个皆是沙场忠魂,悍不畏死!今日我只是求借东海一灵物,修复龙魂,并非强取。”话音顿了顿,那股威压更甚,带着赤裸裸的威慑:“你若不给,三天之后,我便亲自带领数万亡灵大军,踏破你这东海龙宫!届时,不仅要取走灵物,更要将你水族斩杀殆尽,让东海化作一片死海!到那个时候,可就不是借一件灵物那么简单了,你东海龙族,能否保全,全看你今日的选择,好好考虑吧!”千里传音戛然而止,可那股“踏平龙宫”的狠戾之气,却依旧在东海龙宫的水幕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龙宫之内,一片死寂。虾兵蟹将们面面相觑,皆是面露惶恐,他们虽居深海,却也听闻过易枫的威名,狮驼城一战,连如来佛祖都敢直面抗衡,数万亡灵大军冲锋之势,三界皆知,若是真的打过来,东海龙宫纵使有龙族守护,恐怕也难挡其锋。龟丞相吓得缩了缩脖子,连话都说不出来,唯有敖广,龙目圆睁,心中又惊又怒,易枫这一番话,竟是赤裸裸的威胁!他执掌东海数万年,何时受过如此逼迫?可他心中也清楚,易枫绝非虚言恫吓,那数万亡灵大军本就不惧佛光,更不惧水势,真要打起来,东海龙族讨不到半分好处。而站在敖广身侧的东海四公主敖听心,听闻这道声音,娇躯猛地一颤,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,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。她认得这声音!数百年前,汉朝之时,易枫曾路过东海之滨,彼时她恰逢外出游玩,偶遇大鹏鸟下界作乱,大鹏鸟神通广大,她一介龙族公主,根本不是对手,交手数合便落入下风,被大鹏鸟的金翅拍中,身受重伤,险些殒命。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是路过的易枫出手相救。彼时的易枫,虽面色清冷,眼神却带着温和,出手沉稳,一招便逼退了大鹏鸟,还为她疗伤,赠她疗伤的灵草。那时候的他,慈祥而冷静,外冷内热,心中藏着善良,待她如同晚辈,那般温润的模样,她记了数百年。可今日这道千里传音中的声音,冰冷、狠戾、带着滔天的威慑,与数百年前的那个易枫,判若两人!不过短短半年光阴,狮驼城一战之后,他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?敖听心心中翻涌着无数疑惑,那个曾在东海之滨救她一命、温润如玉的君子,怎会说出“踏破龙宫、斩杀水族”这般狠绝的话语?是佛门的逼迫,是亡灵大军的牵绊,还是那狮驼城的血海深仇,磨平了他心中的温柔,让他变得如此冷酷?她望着龙宫之外那片翻涌的碧波,仿佛能透过万顷海水,看到那个立于山野村落、身负重伤却依旧桀骜的身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而此刻的敖广,正站在殿中,龙爪紧握,心中天人交战。借,便要得罪佛门,引火烧身;不借,三日之后,易枫的亡灵大军便会踏平东海,龙族数万年的基业,可能毁于一旦。东海的碧波,依旧翻涌,可龙宫之内的气氛,却凝重到了极点,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弱水站在原地,望着犹豫不决的敖广,心中清楚,易枫的这一番威慑,虽狠戾,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希望。而远在山野村落的易枫,放下传功的手,胸口微微起伏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此刻身受重伤,强行催动千里传音,还带着人皇威压,对自身伤势损耗极大,可他别无选择。为了重聚那些魂飞魄散的忠魂,为了修复金龙,为了日后能与佛门抗衡,东海的灵物,他势在必得!他靠在土坯房的门框上,望着天边的东海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三日之期,敖广若不识时务,他便真的要带着亡灵大军,踏平那东海龙宫,哪怕拼尽一切,也绝不回头!敖广立于龙椅之前,龙目沉沉,易枫那番杀气腾腾的传音犹在耳畔,可他心中却无半分惧意,反倒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活了数万年,见过的英雄豪杰、枭雄悍匪不计其数,易枫当年的名声,他亦有所闻。汉朝时路见不平救龙族公主,狮驼城前为公道逆佛门,虽桀骜,却始终守着底线——心地善良,外冷内热,从不会为一己之私,屠杀无辜水族。
“吓唬吓唬人,谁不会?”敖广心中暗道,龙爪在袖中缓缓握紧,“易枫啊易枫,你与佛门为敌,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,数万亡灵大军看似凶悍,却遭佛光重创,短时间内战力十不存一。真要敢来踏平我东海龙宫,且不说你重伤之躯能否支撑,我龙族布下的九曲水阵、万龙结界,岂容你这残兵败将放肆?”
他抬眼看向弱水,语气依旧坚定,没有半分松动:“灵尊不必再言,易枫的威胁,老夫听明白了。但龙涎珠乃东海根基,绝无外借之理。三日之期,老夫等着便是,倒要看看,你家统帅如何踏平我东海龙宫。”
说罢,敖广袍袖一挥,沉声道:“龟相,送灵尊出东海。”
弱水望着敖广决绝的神色,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。她知道,再多说无益,东海龙王已然铁了心,不会应允。她没有再争辩,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龙宫殿宇,转身化作一道青蓝色水影,向着东海海面遁去。
敖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龙目微沉,心中却并非表面那般平静。他虽不信易枫会真的屠杀水族,可易枫的行事风格,向来是说到做到,狮驼城一战,连如来都敢硬撼,谁能保证他不会为了灵物,真的孤注一掷?
“传令下去,加固龙宫结界,九曲水阵全开,所有虾兵蟹将、龙子龙孙全员戒备,三日之内,不得有任何水族外出,严防易枫来袭。”敖广沉声下令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龟丞相连忙领命,匆匆退下安排。龙宫殿内,敖广独自伫立,望着殿外翻涌的海水,心中暗忖:易枫,你最好不要来,否则,休怪老夫不念三界情面。
而站在一旁的敖听心,听着父王的命令,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。
父王不信易枫会真的动手,可她却无比清楚,数百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,一旦开口威胁,便绝不会是吓唬人。当年大鹏鸟作乱,他也是这般语气平静,却一招便逼退强敌,护她周全。如今他语气中的狠戾与决绝,比当年更甚,那是经历过生死、看透了虚伪后的破釜沉舟,绝非虚言。
“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敖听心眉头紧蹙,心中满是疑惑,“狮驼城一战,他与佛门为敌,麾下亡灵大军伤亡惨重,难道是佛门的逼迫,让他不得不变得如此冷酷?还是说,他真的到了绝境,必须拿到灵物,否则便无生路?”
她想不明白,那个曾在东海之滨救她一命、赠她灵草的易枫,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“不惜屠灭水族”的模样。可那道千里传音中的威慑,真实得让她心惊,她知道,父王的拒绝,或许会给东海带来灭顶之灾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看着!
敖听心心中一动,趁着父王不备,悄悄化作一道银白身影,紧随弱水之后,向着东海海面遁去。
此时的弱水,正疾驰在返回的路上,心中满是沮丧与担忧。东海龙王拒绝,易枫重伤,三日之后,真要带领亡灵大军踏平龙宫,无异于以卵击石,不仅灵物得不到,恐怕还会让麾下将士再次遭受重创。
就在她即将冲出东海海面之际,一道银白身影陡然从斜刺里冲出,拦在了她的面前。
弱水心中一凛,连忙停下身形,周身弱水之力瞬间凝聚,戒备地看向对方。只见那人身着银白绫罗裙,容颜娇美,眉宇间带着一丝龙族特有的威严,正是东海四公主,敖听心!
“弱水灵尊,请留步。”敖听心开口,声音清婉,带着一丝急切。
弱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四公主?你拦我,意欲何为?”
敖听心望着弱水苍白的面容,心中的疑惑更甚,她深吸一口气,问道:“灵尊,易枫他……真的会在三日后,踏平我东海龙宫吗?他这百年,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