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的草木还凝着夜露的寒凉,易枫从昏迷中醒来时,掌心正贴着青瑶微凉的肌肤。她气息虽弱,却已无性命之忧,黑袍上的血迹被灵力淡淡抚平,眉眼间褪去了九重天的决绝,多了几分安稳的柔和。易枫心头一松,俯身将她轻轻横抱而起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。五色灵墟翼在身后缓缓展开,带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灵台方寸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沿途的风掠过耳畔,吹散了满身的血腥与疲惫,只剩下归程的急切与对青瑶腹中孩子的牵挂。易枫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青瑶,黑袍下隆起的腹部虽不明显,却似藏着一束暖光,让他在刀光剑影的复仇路上,终于触到了久违的安宁。灵台方寸山依旧云雾缭绕,斜月三星洞的轮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,山门处的护山大阵泛起淡淡的金光,将外界的纷扰尽数隔绝。易枫踏足山巅时,阵法自动分开一条通路,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,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。刚踏入山门,四道身影便从竹林深处缓步走出,衣袂飘飘,姿态各异,却都带着同样的期盼与牵挂。易枫的脚步猛地顿住,抱着青瑶的手臂微微收紧,眼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酸涩。那是嫦娥,广袖流仙裙衬得她身姿清雅,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,却难掩眼底的关切;是魏姬,一身素衣,眉眼温婉,手中还攥着一方绣帕,似是早已等候多时;是绯月留依,狐裘轻覆,耳尖的绒毛若隐若现,眼底的狡黠中藏着真切的担忧;还有王婉儿,青衫束发,手中捧着一卷书,气质娴静,却在望见易枫的瞬间,眼眶泛红。“你们四个……”易枫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积攒多年的焦虑、思念与寻觅不得的煎熬,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情绪,哽在喉头。他抱着青瑶快步上前,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掠过,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重逢,刻进骨子里。“玄华峰覆灭的时候,你们都去哪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“天庭围剿,山门尽毁,我找遍了三界,翻遍了玄华峰的焦土,连一丝你们的气息都未曾寻到……我找你们找得好苦。”当年玄极门覆灭,他从北海归来,面对的是满地尸骸与破碎的山门,唯独不见这四个最牵挂之人的踪迹。他曾以为她们早已葬身兵戈,或是被天庭掳走,这些年的每一次厮杀、每一次闯险,都带着“为她们寻踪”的执念,如今再见,心中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。嫦娥上前一步,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怅然:“那日玄华峰杀疯了,天庭的天兵与勾结的妖邪四处屠戮,还到处散播玄极门勾结妖邪的谣言,栽赃陷害,让我们成了众矢之的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易枫满身的伤痕与青瑶苍白的面容,继续说道,“混乱中,我们被天兵冲散,本以为难逃一劫,却被你师父菩提老祖出手相救,一路护着我们来了方寸山,这才得以保全性命。”菩提老祖的身影适时出现在竹林尽头,白须飘飘,目光温和:“枫儿,你闯天庭、阻弱水,九死一生,辛苦了。她们四个留在方寸山,一来是避祸,二来也是为你守住这处退路。”易枫望着师父熟悉的面容,又看向眼前安然无恙的四人,积压多年的阴霾终于散去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,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,让他浴血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。他低头轻轻将青瑶交给嫦娥照料,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珠子,珠光流转,泛着淡淡的海蓝光泽,正是他当年在北海镇厄时,于深海秘境中九死一生所得。易枫将珠子递到魏姬面前,语气郑重:“魏姬,这个宝物对你有用,你收着。”魏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接过珠子握在掌心,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,滋养着多年来因战乱耗损的灵体,她轻声道谢:“多谢易枫。”易枫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并未提及这宝物的名字,也未曾说起获取时的艰险。紧接着,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旧的书卷,封面上刻着繁复的狐族符文,递向绯月留依:“绯月,你是涂山狐妖,这《妖皇秘录》是我专门为你寻来的,对你修炼裨益良多。”绯月留依眼眸一亮,接过秘录指尖轻抚封面,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妖力,她对着易枫俏皮地眨了眨眼,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:“易枫,你果然最懂我!这份大礼,我收下啦!”随后,易枫拿出一株通体莹白、叶片上凝着细碎露珠的草药,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正是他在北海为嫦娥寻得的锁魂还阳草。他将草药递到嫦娥面前,声音放得极柔:“嫦娥,这锁魂还阳草给你。”嫦娥的目光落在那株草药上时,身体猛地一僵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顺着脸颊滚落。她颤抖着接过草药,指尖轻抚着叶片,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——她怎会不记得?这锁魂还阳草生长在北海最深处的凶煞之地,四周遍布食人凶兽,易枫为了给她寻得这株能稳固神魂的草药,当年几乎是九死一生。她隐约知晓,易枫为了采摘这株草,被一群深海凶兽围攻,腿骨被生生啃噬得只剩残骸,靠着菩提老祖所传的秘法与顽强到极致的意志,才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。这些年,她在方寸山日夜牵挂,却不敢细想他寻药时的艰险,如今亲眼见到这株草,所有的担忧与心疼都化作泪水,哽咽着说不出话,唯有反复呢喃:“易枫,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”易枫看着她落泪的模样,心中微暖,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未曾提及半句寻药时的苦难。他转头看向一旁眼眶泛红的王婉儿,从怀中取出一本装帧雅致的书卷,递了过去,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:“婉儿,我知道你素来喜爱看书,这本书送给你,闲来无事时可解闷。”王婉儿接过书卷,指尖触及封面的刹那,便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清雅气息,她低头看着书卷,又抬眼望向易枫,眼中满是感动,轻声道:“多谢易枫,我很喜欢。”方寸山的阳光透过竹林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相拥的几人身上,温暖而静谧。玄华峰的覆灭之痛、三界漂泊的艰辛、寻而不得的焦虑,在这一刻都被久别重逢的温情与彼此牵挂的心意所化解。易枫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,感受着身边安稳的气息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——他的亲人都在,他的牵挂都在,这方寸山,终究是他最坚实的港湾。青瑶靠在嫦娥怀中,看着眼前这一幕,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,眼底满是温柔。她知道,易枫多年的执念终于得以释怀,而这里,也将是她与腹中孩子最安稳的归宿。竹林间的风轻轻吹拂,带着草木的清香与书卷的墨香,还有锁魂还阳草的淡香,交织成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。易枫站在几人中间,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,心中暗下决心:往后,他定要守住这方寸山,守住身边的人,再也不让任何人、任何势力,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。竹林间的温情尚未散尽,易枫却已转身,朝着菩提老祖的方向缓步走去。他周身的气息渐渐沉凝,褪去了重逢的狂喜,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当与决绝。行至菩提老祖面前,易枫双膝一弯,重重跪在了青石之上,额头轻叩地面,动作干脆而郑重。“师父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与坚定,“徒儿不孝,连累师门了。”青石冰凉,却抵不过他心中的滚烫。他深知天庭与佛门的狠戾,自己杀上南天门、带走若水(青瑶)、与天庭彻底决裂,这场恩怨绝不会就此了结。方寸山虽有通天阵法与师父庇护,可天庭为了斩草除根,未必不敢铤而走险,佛门更是虎视眈眈,若因他一人,让这方清净之地沦为战场,让师父与四位女子、腹中孩儿陷入险境,他万死难辞其咎。
“玄极门覆灭,是徒儿未能护好山门;如今闯下弥天大祸,更是徒儿一己之过。”易枫的额头贴着青石,声音低沉而恳切,“天庭与佛门绝不会善罢甘休,她们在此地本是安稳,却因我到来,平添了无尽风险。徒儿不能再连累师父,连累方寸山。”
青瑶闻言,扶着嫦娥的手臂缓缓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担忧,却未上前阻拦。她懂易枫的担当,也懂他不愿牵累他人的心思,更明白,唯有让他毫无牵绊地去战,才能彻底扫平眼前的阴霾,为她们挣得真正的安宁。
嫦娥、魏姬、绯月留依与王婉儿站在一旁,脸上满是不舍,却也知晓易枫的决定难以更改。她们望着那道跪地的玄色身影,心中满是敬佩与牵挂——这个男人,始终将所有风险独自扛在肩上,哪怕遍体鳞伤,也不愿让身边人受半分委屈。
菩提老祖望着膝下的弟子,白须轻轻颤动,眼中满是疼惜与欣慰。他抬手,一道温和的灵力落在易枫肩头,将他微微扶起。“枫儿,你受苦了。”老人的声音温和如春风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玄极门之祸,非你之过;天庭无道,佛门伪善,你揭竿而起,何错之有?”
他目光扫过易枫满身的伤痕,扫过他眼底的坚毅,缓缓说道:“你自幼在方寸山修行,为师便知你心有苍生,胸有丘壑。这些年,你孤身一人,闯北海、战天庭、护凡俗,吃尽了苦头,却从未丢了本心,这便够了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易枫喉头哽咽,眼中涌起湿热。在这三界之中,唯有师父,始终懂他、信他、护他。
“方寸山永远是你的家,是你的退路。”菩提老祖的语气郑重而温和,“天庭与佛门虽强,却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。你不必担心牵累师门,师父有通天阵法护持,有足够的力量护住她们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青瑶腹中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“更何况,你如今已有妻有子,更该保重自身,莫要让她们牵挂。”
易枫心中一暖,却依旧摇了摇头:“师父,天庭玉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佛门更是阴鸷难测。徒儿留在山上一日,她们便多一分风险。徒儿必须离开,引开天庭与佛门的注意力,为你们争取安稳的时光。”
他抬头望向菩提老祖,眼中满是决绝:“待徒儿扫平天庭与佛门的阴谋,荡平三界的阴霾,定会再回方寸山,侍奉师父左右,与她们团聚。”
菩提老祖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知晓他心意已决,不再劝阻。他抬手,一枚古朴的玉简落在易枫手中,玉简上刻着繁复的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灵光。“这是为师早年悟得的护身心法,可助你隐匿气息、抵御强敌,关键时刻或能救你一命。”
他又递过一个锦囊,轻声道:“锦囊之中,有三张符篆,可解三界之中大部分禁制与迷阵。若遇生死绝境,捏碎符篆,为师自会感知。”
易枫双手接过玉简与锦囊,紧紧攥在掌心,眼中满是感激:“多谢师父!”
“去吧。”菩提老祖挥了挥手,语气带着一丝不舍,却更多的是期许,“在外界一切都要小心,遇事莫要冲动,记住,你并非孤身一人,方寸山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易枫重重颔首,转身看向青瑶与四位女子。他的目光在青瑶脸上停留许久,带着无尽的牵挂与温柔:“好好养胎,等着我回来。”
青瑶轻轻点头,眼中虽有不舍,却满是信任:“我等你,你务必保重。”
嫦娥、魏姬、绯月留依与王婉儿也纷纷叮嘱,言语间满是牵挂。
易枫深深看了众人一眼,将这份牵挂与期盼藏在心底,转身朝着山门走去。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五色灵墟翼在身后展开,带着他化作一道流光,冲出了方寸山的护山大阵,朝着远方疾驰而去。
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勇,身后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,身前是刀光剑影的未知前路。可他心中毫无畏惧,只因他知道,自己的肩上扛着责任,心中装着牵挂,这便足以支撑他,在对抗天佛的道路上,一往无前。
菩提老祖望着易枫远去的身影,轻轻叹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“天佛之争,三界浩劫,终究还是要落在他的身上。”他转身看向青瑶与四位女子,语气温和,“你们放心,有老夫在,定能护你们周全。”
竹林间的风依旧轻柔,却仿佛带着一丝无形的张力。易枫的离去,是为了守护,也是为了最后的决战。三界的风云,因他的孤勇,再次涌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