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雪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剑斩狮驼,道逆仙佛 > 第548章 会昌烽火,佛刹倾颓

第548章 会昌烽火,佛刹倾颓(1 / 1)

贞元之后,大唐的日头便渐渐偏西了。藩镇割据的痼疾如同附骨之疽,安史之乱留下的创伤尚未愈合,宦官专权与党争又在朝堂之上搅起漫天风云。易枫裹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行走在元和至会昌年间的长安街头,看着朱雀大街上往来的车马,看着东西两市的繁华与萧索交替,心中自有一番沧桑。他不再是那个身怀异术、敢闯九重天的玄极门弟子,只是一个见证了人间数百年兴衰的过客,隐于市井,看朝堂更迭,看民生疾苦。这数十年间,大唐的佛风愈发炽盛,却早已失了初传时的清净。太宗贞观年间,玄奘西行取经,佛法虽兴,却始终恪守“劝人向善、不扰民生”的本分;武周时期,女皇奉佛,大修寺庙,却也未敢逾越纲常;可到了中晚唐,佛门已然成了尾大不掉的庞然大物。易枫亲眼所见,长安城内,大慈恩寺、荐福寺等名刹占据了城郭近三分之一的土地,寺中僧尼身着锦绣,食用膏腴,而城外的百姓却为了一亩薄田挣扎在温饱线上;洛阳的白马寺,竟私藏兵器、豢养僧兵,勾结河南藩镇,截留赋税,地方官上报朝廷,却因朝中多位重臣信奉佛法,奏折石沉大海;江南的金山寺,强占渔民赖以生存的湖面,收取高额“香火钱”,稍有不从便驱僧殴打,百姓怨声载道,却敢怒不敢言。佛门的扩张,早已触及了王朝的根基。据《旧唐书·武宗纪》所载,会昌初年,天下寺庙逾四万所,僧尼达二十六万余人,而这些僧尼皆享有“免课役”的特权——不纳赋税、不服徭役,所占良田更是高达数千万亩,皆为免税之地。彼时大唐藩镇割据,中央财政本就拮据,佛门的坐大,无疑是在抽王朝的血。更有甚者,不少僧尼利用寺庙的庇护,囤积粮食、放高利贷,甚至参与谋反,成为社会动荡的隐患。易枫曾在华州偶遇一位退隐的老吏,老者叹息着说:“如今佛刹遍天下,僧尼多于兵卒,田产归于浮屠,赋税出自穷民,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啊!”这话,终究传到了朝堂之上,也传到了新帝李炎的耳中。李炎是穆宗第五子,敬宗之弟,文宗之侄,本无继位之望,却因宫廷政变,于开成五年(840年)登基,是为唐武宗。这位年轻的帝王,与父兄的孱弱不同,性情刚毅,胸有丘壑,登基之初便锐意改革,削夺宦官权力,抑制藩镇跋扈,而佛门的泛滥,正是他眼中最刺眼的沉疴。会昌二年(842年),武宗始露禁佛之意。他下旨削减僧尼人数,禁止未成年人出家,严查僧尼中的奸盗之徒。消息传出,长安的僧尼惶恐不安,不少寺庙开始隐匿田产、遣散僧众,却依旧心存侥幸——自南北朝以来,佛法深入人心,历代帝王多有奉佛之举,他们不信这位年轻的帝王,敢真正对佛门动刀。可武宗的决心,远超所有人的预料。会昌四年(844年),武宗下旨,拆毁天下小寺、山房,勒令僧尼还俗,将寺庙田产收归国有,铜像熔铸为钱币,以充国库。易枫彼时正在潞州,亲眼见官兵查封了城郊的十余座小寺,僧尼们脱下僧袍,露出里面的俗家衣物,有的返回家乡,有的沦为流民,而寺庙的砖瓦被拆去修建官署,良田则分给了无地的农民。潞州刺史在城门口张贴告示,言称:“佛本劝人向善,非为蠹国害民。今僧尼不事生产,田产兼并,实违佛意。圣上禁佛,乃为民生,为社稷,非为毁佛也。”

百姓们围着告示,议论纷纷,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易枫站在人群中,看着一位老农抚摸着刚分到的土地,老泪纵横,心中亦是感慨万千。他想起了当年玄极门庇护流民的初心,想起了那些因佛门兼并土地而流离失所的百姓,这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王朝复兴的微光。

真正的风暴,始于会昌五年(845年)。

这一年,武宗下《废佛诏》,其言辞之严厉,措施之彻底,史所罕见。诏书称:“僧徒耗蠹天下,为害最深,今天下僧尼,皆勒还俗,拆毁寺庙,其财产并入官,铜像钟磬,铸为钱货。”旨意之下,天下震动:

长安、洛阳仅各留两所寺庙,每寺留僧三十人;各州府仅留一所寺庙,留僧五至十人;其余四万余所寺庙,尽数拆毁;二十六万余僧尼,勒令还俗,回归编户,承担赋税徭役;寺庙所占数千万亩良田,全部收归国有,重新分配给农民;无数佛经被焚烧,铜像、钟磬、法器被熔铸为开元通宝,以缓解朝廷的财政危机。

易枫彼时已重返长安,亲眼见证了这场被后世称为“会昌法难”的历史事件。

他看到,大慈恩寺的佛塔依旧矗立,却没了往日的香火缭绕,寺外的僧尼排着长队,领取朝廷发放的还俗文书;他看到,官兵们小心翼翼地拆下荐福寺的匾额,将其运往官署,而周围的百姓自发前来帮忙,有的搬运砖瓦,有的清理场地;他看到,西市的钱铺前,新铸的铜钱源源不断地流出,市井间的交易渐渐活跃起来,百姓们的脸上,多了几分踏实的笑意。

当然,也有反抗。法门寺的高僧率领僧众死守佛塔,声称“宁为佛死,不为俗生”,武宗派神策军前往,高僧们终究不敌,佛塔虽被保留,却也只能留僧十人,其余僧众尽数还俗;五台山的僧尼勾结河东藩镇,意图起兵反抗,却被武宗早有防备,派河东节度使率军镇压,叛乱很快平息,寺庙也被尽数拆毁。

这一日,易枫坐在长安城西的一家酒肆里,酒肆老板是个退伍的老兵,正兴致勃勃地向客人们讲述着禁佛的进展:“听说了吗?江南的金山寺被拆了,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和尚,如今都成了种地的农夫!还有那洛阳白马寺的僧兵,被官兵缴了械,领头的几个,直接被砍了脑袋!”

“圣上英明啊!”一位客人举杯附和,“我家那几亩地,就是当年被寺庙强占的,如今终于给还回来了!这佛啊,本该保佑百姓,可那些和尚,比贪官还贪,比恶霸还恶,早就该治治了!”

“可不是嘛!”另一位客人说道,“以前和尚不用交税,不用当兵,我们老百姓辛辛苦苦种点地,既要交朝廷的税,还要给寺庙交香火钱,日子怎么过?如今好了,和尚还俗了,田产回来了,这日子才有盼头!”

易枫听着众人的议论,端起面前的粗瓷酒杯,抿了一口浊酒。酒液辛辣,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。他望着窗外,长安的天空格外晴朗,阳光洒在朱雀大街上,照得人心头亮堂。

他想起了文宗年间,自己曾在朝堂之外,见过那位被宦官操控、郁郁寡欢的帝王;想起了敬宗年间,长安的夜市里,贵族子弟通宵达旦地游乐,而城外的百姓却在饥寒交迫中挣扎;想起了元和年间,藩镇叛乱,战火纷飞,生灵涂炭。而如今,这位叫李炎的帝王,以雷霆手段,向盘根错节的佛门势力宣战,为王朝扫清了积弊,为百姓争回了生计。

“唐朝……终于出了个不怕仙佛的皇帝。”

易枫低声呢喃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。这笑容里,没有玄幻的快意,没有复仇的戾气,只有对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欣慰,对人间自有公心的笃定。武宗的禁佛,并非要彻底毁灭佛法,而是要让佛法回归本源,不再成为蠹国害民的工具;这场“会昌法难”,虽然短暂,却为大唐注入了一剂强心针——财政充盈了,赋税公平了,百姓安定了,王朝的根基,也因此稳固了不少。

酒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,客人们的笑声此起彼伏,那是压抑了数十年的怨气得以宣泄的畅快,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。易枫放下酒杯,起身走出酒肆,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。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却多了几分从容;两旁的店铺生意兴隆,不再有僧尼强行索要香火钱;远处的宫阙之上,大唐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这位铁血帝王的雄心。

他知道,大唐的盛世或许难以重现,藩镇、宦官的问题依旧存在,但武宗的禁佛之举,终究为这个暮年的王朝,赢得了喘息的机会,也为天下百姓,带来了久违的安宁。而他,作为一个见证者,能看到这样一位帝王,敢于挑战既得利益,敢于为民生计,敢于向“神佛”背后的腐朽势力说不,便已足够。
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长安的城墙上,将这座千年古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。易枫站在朱雀门内,望着远处的落日,心中一片澄澈。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,会昌年间的禁佛风暴,终将成为史书上的一页,而那位叫李炎的帝王,也终将以“武宗”之名,被后世铭记——不是因为他的武功,而是因为他的魄力,他的担当,他那句“治的是人间事,管的是天下民”的帝王初心。

晚风拂过,带来了市井的烟火气,也带来了王朝复兴的希望。易枫转身,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,继续做他的人间过客,见证着历史的变迁,也期待着大唐的下一个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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