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九溪,自大老爷受封以来,剿匪安民,整饬法度,兴修水利,开办工坊,才有今日的安稳日子,有饷银可拿,有家小可养。
可若到处都像金板镇那般,匪类想占哪里就占哪里,想乱哪里就乱哪里,今日是金板,明日会不会就轮到咱们九溪?”
众军卒神色渐渐肃然。
“所以咱们此番去,不止是帮段氏,更是保咱们自己的安稳!”
那抚军使声音坚定起来:
“大老爷常言,‘九溪之兵,乃百姓之子弟,当使百姓免遭贼寇之乱,保一地安宁’!
金板镇距离咱们九溪不远,那里乱了,咱们能安生吗?咱们的父母妻儿能安生吗?”
“不能!”
有军卒忍不住低吼出声。
“正是!”
那抚军使立刻接上,趁热打铁道:
“咱们穿着这身新衣,扛着这面玄隼旗,不是去欺凌弱小,是去平定祸乱,是去让那里和咱们九溪一样,重归法度,让良善百姓能过日子!这是大义,是咱们当兵吃粮的本分,更是咱们的荣耀!”
话语朴素,却直叩心扉。
周围军卒胸膛起伏,眼神灼灼。
类似的言辞,也在其他队伍中,经由不同抚军使之口,在军中不断传递着。
润物细无声,却将此次他们为何而战的意念,一丝丝沁入这些大多出身平凡的军卒心中。
郝磐骑在马上,耳中听着前后隐约传来的抚军使话语声,心中亦是暗喜,又带有一丝丝惊讶。
喜的自然是军心可用,这次出阵他又多了几分把握,惊的自然是因为抚军使是新设于军中的,他也是第一次见,原来自以为是变种的军法官罢了,如今看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靠近军寨的不远处,还聚集着不少非战斗人员。
其中最为显眼的,是百来辆大大小小的货车和同样庞大的随行商贩群体。
这些商贩代表显然与军中后勤军吏颇为熟稔,双方正低声交谈,核对货品清单。
粮秣、药材、甚至一些便于携带的零碎货品,一应俱全。
因为士族们封地零碎,没办法形成统一的补给线,各地士族出阵时总少不了这些随军商贩。
这是合则两利之事,只要有利润,就不缺少敢于冒风险做买卖的人,尤其是做随军商贩这种角色,更是利润丰厚。
对于士族们来说,更是乐得如此,虽然有时候会走漏风声,但只要随军带上一些金银,就可以极为便利的获取补给,还可以随时变现战利品,后勤压力大大减轻。
在九溪这种鼓励商贸的环境下,这些商贩随军行为更是积极,数目庞大。
将视线重新放回军中,军阵中还有一个群体也是十分引人瞩目,那就是军中各队的队官。
他们绝大多数是承贤院上院武学这一期刚刚毕业九溪各族子弟,他们年轻而充满朝气,眉宇间隐隐散发出锐气和几分藏不住的优越感。
此时多带着亲兵忙着整队,眼神中既有初次实战的紧张,更有一股急于证明自己、获取功勋的炽热。
队列中,羊瑞一样也在巡视着,只是和那些年轻的各族子弟不同,他显得慢悠悠的,有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。
作为新近投效的士族,他与房昊都在这次出阵点将之列。
此刻他神色平静,目光在远处几名年轻队官身上掠过,心中却非毫无波澜。
他性子虽然惫懒,但在这个氛围下,难免也会生出一丝争先之心来。
毕竟,他们与能直入府衙宿卫的姜景和等人不同,此番出战,确是他证明价值的机会,若能捞上一点功劳,也有助于他真正在军中站稳脚跟。
不远处,房昊亦是憋着一口气,他性情比羊瑞更显孤介,不喜多言,只以行动示人,心中已打定主意,此番出阵定要在战场上让那些本土出身的士族子弟们见识一番,自己也并非什么庸碌之辈。
“大人,各部皆已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开拔。”
各部整备完毕后,一名军吏向着郝磐禀告道。
“好!即刻出发!”
随着郝磐一声令下,玄隼战旗迎风招展,各队连成了一道靛青色的长龙,向着东北方开拔而去。
玄隼初鸣,其锋待试。
这一次,他必须打得漂亮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