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神阁。
穹顶的木纹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,那些纹路像被时光磨钝的刀痕,镌刻着万年历史的呼吸。
穆恩靠在旧藤椅上,面前摆着两只茶杯,一杯已经凉透。茶叶沉在杯底,纹丝不动。
另一杯干干净净的,还没人碰过。
他没有等太久。
风从湖面吹过来,穿过廊柱的间隙,在阁门前打了个旋。门内的空气轻轻沉了一下——像是有什么人从虚空中迈了出来,把一整片影子都带进了屋里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位老者站在门外,灰袍灰发,须白如雪,背脊却挺得像一杆从未弯曲过的枪。
他走了进来,步伐沉稳,没有带起一丝风。
烛火在他脸上晃了一下,照亮了那张与穆恩同样苍老、却远比他精神的面容。眉骨高耸,眼窝略深,那双眼睛不像穆恩那样藏着倦意和沉疴,而是清亮。
“你瘦了。”他说。
穆恩笑了一下,没接这个话。他提起茶壶,将热水注入那只空杯里,叶片在杯中慢慢舒展,升起一缕细白的水雾。
“大清早的把我叫来,就为了请我喝茶?”老者缓步走过去,在穆恩对面落座。
“逍遥,我还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穆恩把杯推到他面前,“这是龙草茶,今年新焙的,我知道你素来不爱喝茶,但今天,怕是要破例了。”
龙逍遥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,没有端起来。
“你传讯的时候,只说了两个字:一叙。”
他微微后靠,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我那时就想,你找我,不会只是为了叙旧。”
穆恩沉默了片刻,端起那杯凉透的茶,沾了沾唇,又放下。
“逍遥。”
他终于开口,“你我之间,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“张乐萱——能不能把她还给我们?”
海神阁里安静了一瞬。烛火跳了一下,又恢复平稳。
龙逍遥伸手,端起了那杯茶。杯壁温热,透过灰袍的袖口传上来。
“你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求我。”
“我知道这件事你插不上太多手。”
穆恩没有移开视线,“但我想听听你的准话——那孩子,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
龙逍遥的回答没有犹豫,“圣子要的是圣女,能当他妻子的女人,不是尸体。她活着,才有价值。”
穆恩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拢了一下,很快,又松开。
“好一个圣子……竟打的是这个主意。”
“你把她当亲孙女?”
“她叫我一声老师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才来求你,逍遥,那孩子——她才二十出头。内院首席,魂斗罗,她本可以走很远。我不强求你把她带出来,我知道那为难你。我只求你一件事——”
“把她的下落告诉我。剩下的,我海神阁自己想办法。你想要什么,都可以商量。”
龙逍遥安静地听着。
“穆恩,我们之间,不必说这些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,“你的心情我理解,但你应该知道,圣灵教的事,我不全管。供奉堂只听夕水的调令,并无多少实权。”
“你让我把张乐萱要回来——我能做的,很有限。”
穆恩没有追问,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。他点点头,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。
“逍遥。”
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,“我们认识多少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