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有点抖,但唱到第二句就稳住了。底下有人跟着哼,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全班大合唱。
“相爱总是简单,相处太难,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……”
唱到这句时,我看见周博和张明低下了头。他们选了理科,下学期就不会在一个班了。贾永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歌唱完了,掌声如雷。盛老师站起来,走到中间。
“该我了,”他笑着说,“我给大家唱一首,《驼铃》。”
音乐响起,是那种老式的、带着岁月痕迹的旋律。盛老师深吸一口气,开始唱:
“送战友,踏征程,默默无语两眼泪,耳边响起驼铃声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粗,有些跑调,但每一个字都唱得很用力,很认真。唱到“革命生涯常分手,一样分别两样情”时,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。
底下有人开始抽泣。
是朱娜。她捂着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然后是王梅,她把头埋进臂弯里。肖恩低着头,眼泪一滴滴落在裤子上。
周博站起来,走到中间,抱住盛老师。
“老师……”他只说了这两个字,就说不下去了。
接着是张明,是贾永涛,是王强……一个接一个,全班同学都围了上去,把盛老师围在中间,抱成一团。
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了。
女生们抱在一起,哭得稀里哗啦。男生们红着眼圈,用力拍着彼此的后背。盛老师也哭了,这个平时乐呵呵的大白胖子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好好学……”他哽咽着说,“不管在哪个班,都要好好学……”
“老师……”朱娜哭着说,“我们会想你的……”
“我也会想你们……”盛老师说,“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……”
哭声更大了。
音乐还在继续,《驼铃》的旋律在教室里回荡,混合着哭声,混合着离别的悲伤,混合着这半年来的所有回忆。
阳光从西窗照进来,把整个教室染成了金色。那些气球,那些拉花,那些水果和糖果,在阳光下发着光,像是在为这个最后的时刻做见证。
我们抱了很久,哭够了,才慢慢分开。
盛老师擦干眼泪,笑着说:“好了,不哭了。吃糖,吃水果,今天要开开心心地。”
我们重新坐回座位,开始分东西。糖果很甜,水果很新鲜,爆米花很香。但吃着吃着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舍不得。
舍不得这个班,舍不得这些同学,舍不得这半年的时光。
下午三点,联欢会结束了。
我们开始收拾教室。桌椅搬回原位,彩带和气球摘下来,垃圾打扫干净。黑板上“欢送高一(1)班”的字迹被擦掉了,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——空荡荡的,等待着下一堂课的知识点。
一切恢复原状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们都清楚,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时,夕阳正红。
晓晓走在我旁边,没有说话。她的眼睛还有些肿,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羽哥哥,”她忽然开口,“明天就是1996年最后一天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1997年要来了。”
“1997年……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香港要回归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的高中生活,也要进入下半场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,把每一根睫毛都染成了金色。她的眼睛很亮,很坚定,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。
“不管下半场怎么样,”我说,“我们一起走。”
“一起走。”她重复。
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在渐浓的暮色里,像是一串发光的珍珠。
1996年12月30日,星期一,冬月廿一。
晴。
最后一次班级联欢会,在泪水中结束。
高一(1)班,从此成为一个停留在记忆中的名词。
下章预告:晚上学校礼堂举行迎接1997年全校联欢会,零点钟声响起时,陈莫羽在喧闹中紧紧握住慕容晓晓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