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桶里摸索了一阵,猛地往上一提,带出一股子粘稠的黑亮卤汁。
“嚯,这是谁家的书包沉底了?”老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看清手里的东西时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那是一个被透明塑料袋严实包裹着的信封,尽管隔着袋子,依然能看到封皮上渗透进去的深色油渍。
信封的一角被撕开了个口子,露出“青川一中”四个烫金小字。
老吴顾不上手上的酸臭,一路小跑到乔家野的摊位前,气息粗重得像个拉风箱:“小乔,你瞅瞅!这……这是周昭他亲兄弟周朗的录取通知书。我想起来了,昨晚收摊那阵儿,那娃蹲我摊后头哭了一宿,问他咋了也不放个屁,合着是家里没钱交学费,在这儿猫着呢。”
乔家野没急着去接那封沉甸甸的信,他的目光落在信封边缘。
在那黑乎乎的卤水渍里,竟然夹杂着几片被碾碎的野薄荷叶,翠生生的绿,在这阴暗潮湿的清晨显得格外扎眼。
他想起昨晚周昭搬桶时,那双一直缩在袖子里的手。
乔家野回过头,从折叠桌下的铁盒底层抽出那张写着“爸,我找到证人了”的纸条,又翻出昨天从周昭衣服口袋里掉出来的一个旧学生证。
证件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:朗朗别怕,哥一定供你。
铅笔印儿很深,几乎穿透了塑料壳,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“他那些助理,今早把去省城的高铁票退了。”
高青不知何时站到了乔家野身后,镜头盖挂在胸前晃荡。
她扬了扬手机,屏幕上是刚截获的信息:“他们在那边二手手机城订了批量回收单,看样子是打算把那几台昂贵的直播器材全当废铁卖了换现钱。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陆阿春手里的大锅铲重重地敲在自家的不锈钢汤桶沿上,震得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。
“我就说昨晚那小子搬桶的姿势怎么跟偷地雷似的。”陆阿春冷笑一声,腰间的碎花围裙被风吹得乱卷,“咱们青川夜市虽然地儿脏,但规矩不脏。收破烂,也收穷命的孩子。这书,得念。”
老李烧烤的老李一言不发,拎着半袋子沉甸甸的无烟炭走过来,“咣当”一声撂在乔家野摊位边:“昨儿晚上烤串剩下的,成色好,够那娃家里烧两个月,省点柴火钱。”
花甲粉摊的帮工小妹抿着嘴,脸涨得通红,把一个印着过时卡通图案的储蓄罐塞到了乔家野怀里,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:“这是压岁钱……还没动过,让他先拿着交杂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