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沾满黑色油垢的玻璃油瓶被震得跳了半寸高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跟那筐热气腾腾、臭味冲鼻的豆腐撞了个满怀。
乔家野眼尖,隔着浑浊的菜籽油,看见瓶底死死卡着个硬邦邦的黑影。
那玩意儿被几层透明防水胶布缠得像个木乃伊,边缘还磨得发白。
随着油液晃荡,胶布缝隙里露出一行极细的钢笔字:青川中学档案室。
乔家野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昨晚周昭搬桶的时候,那袖口像是有意无意地在瓶口蹭了好几下,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往里头塞耗子药。
当时乔家野还以为这小子是想投毒报复,合着是在这儿托孤呢?
“小乔,趁热吃,老吴我今天这手艺,神仙闻了也跳墙。”老吴抹了把脸上的汗,大手在大腿根上蹭了蹭,作势就要去抓那个油瓶。
“哎!老吴,你这油里是不是生虫了?”乔家野面不改色,一把按住瓶身,指尖触到瓶壁,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块U盘带来的冰冷质感。
高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怀里抱着那台死沉死沉的单反,镜头盖没盖,幽深的玻璃底片直勾勾地盯着油瓶。
“镜头起雾了,借你这瓶子挡个风,调个白平衡。”她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,没等老吴反应,修长的手指就顺走了油瓶,转身隐进了摊位后的阴影里。
老吴愣在原地,挠了挠稀疏的头发:“调啥平衡?这姑娘长得挺俊,脑子咋跟咱们这夜市的电路一样,总跑偏呢?”
乔家野没接话,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了块豆腐。
那股子焦香在舌尖炸开,他却吃出了陈年纸张的霉味。
十分钟后,高青幽灵似的晃了回来,把油瓶重重磕在桌上。
瓶身上悄然多了一道不起眼的划痕。
“U盘加了密,强破需要时间。”她俯下身,假装检查地上的脚架,声音压得极低,顺着夜风钻进乔家野耳朵,“但外壳有2003年青川教育局的旧标,防伪涂层是老式的。和你之前给周昭看的那张旧报纸,是同个年代的产物。”
乔家野捏着竹签的手指猛地收紧,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是他爹。
当年那个固执到死、最后被冠以“贪污罪”跳了河的男人,举报信里提到的关键物证备份,竟然一直藏在周家手里?
而周昭那个怂货,竟然把这烫手山芋一直带到了今天。
“铛!铛!铛!”
陆阿春突然发了疯似的,拎着那个黑黢黢的大锅铲,疯狂敲击着自家的不锈钢汤桶,震得整条街的麻雀都飞了一半。
“哎哟喂!都来看啊!”陆阿春扯开嗓门,中气十足地吼开了,“老吴,你是不是老糊涂了?今早我明明看见你往这油瓶里塞了大把的野山椒,说是要搞什么‘秘制辣油’,怎么,现在想一个人吃独食,不打算分给老街坊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