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一听，整个人都懵了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啊？我塞辣椒？我没……”
“你怎么没塞？我也看见了！”卖花甲粉的小妹扯着嗓子附和，一边手脚利索地颠着锅，“那辣椒红彤彤的，老远就闻着辣味了，吴叔你这记性，真是喂了狗了！”
“就是，春姨能记错？我也瞧见了，老吴你这秘方藏得深啊！”隔壁摊位的王大哥嘿嘿笑着，把一串烤好的面筋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喊着。
乔家野看着这群平日里为了一个摊位费能吵翻天的摊主们，此刻却一个个瞪着眼珠子说瞎话，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那瓶藏了U盘的“罪证”钉死在“辣椒油”的名号上。
这是夜市的规矩，只要大家伙儿都说是辣椒，那里面就算塞了个炸弹，它也得是辣味的。
老吴看着陆阿春那杀人般的眼神，又瞅了瞅乔家野紧绷的脸色，原本涨红的脸渐渐沉了下来。
他一拍大腿，顺势抓起油瓶，像护崽子一样搂在怀里：“对！我这记性……是塞了辣椒！今日臭豆腐，配我这‘解密特调汤’，包治百病！”
“好！老吴局气！”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乔家野趁着乱劲，手指比魔术师还快，借着翻找零钱的动作，将高青递过来的一个磁吸装置快速贴向瓶底，在那一秒的接触中，真U盘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那尊假玉佛的腹腔。
“来来来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”乔家野重新跳上凳子，扯开嗓门，脸上的市侩笑容比晚霞还灿烂，“今日特供‘唐朝密档玉’！这玉佩里藏着盛世的真相，泡过开光酸笋汤，保准你这辈子不背黑锅，冤屈全消！五十块钱一摸，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！”
游客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，大张的钞票噼里啪啦往铁盒里掉，谁也没注意到，高青的眼神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西边巷子的出口。
“周昭那个助理刚发了朋友圈，定位在县城北边的二手电器市场。”高青收起相机，凑到乔家野耳边，气息带着点冰凉的薄荷味，“他订了一台大功率工业碎纸机，就在刚才，已经送到夜市后巷了。”
乔家野吆喝的声音顿了半秒，随即笑得更加猖狂。
黄昏彻底沉入地平线，夜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像是一串串不安分的鬼火。
乔家野弯腰收拾铁盒里的零钱，手忽然在底部摸到了几张硬邦邦的纸片。
他掏出来一看，那是几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碎纸，字迹各异，有歪歪扭扭的，也有清秀规整的，但内容竟然诡异地统一：
“学费我偷的，别抓我哥。”
“钱是我捡的，记我账上。”
“昨晚的事我干的，别查了。”
乔家野缓缓抬头，望向此时已是人声鼎沸的夜市。
在每一家摊位的招牌空荡荡的玻璃油瓶。
风一吹，那些瓶子磕在一起，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，像是一串串随风摇曳的风铃，守着这个县城最隐秘的体面。
乔家野摸了摸怀里那尊微微发沉的塑料菩萨，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，投向了后巷那片漆黑得化不开的阴影。
时针滴答，离深夜十点，还剩最后两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