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家野一宿没合眼。
他跟陆阿春借了那锅熬了整整一宿、酸臭得能把人灵魂都洗一遍的酸笋汤,把那截烂布头摁进了锅底。
酸笋这玩意儿在青川是“生化武器”级别的存在,甲之蜜糖乙之砒霜,但在乔家野看来,只有这种带着狠劲儿的土方子,才能杀透这布料里攒了二十多年的陈年泥腥。
天刚蒙蒙亮,夜市的喧嚣被晨雾压成了低沉的背景音。
乔家野用筷子把那块布捞出来,铺在发黄的摊位布上。
经过酸笋汤的深度“摧残”,原本霉烂的蓝色纤维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韧劲。
随着水汽蒸发,布面中心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褐色印记。
那是一只蝴蝶。
翅膀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,透着股不讲道理的野性。
乔家野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肩,在那层廉价的T恤下,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,那是他身上唯一能证明自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物件。
“乔家野,别动。”高青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架好了那台能拍清微生物隐私的微型镜头。
乔家野侧过头,从相机侧翻屏上看到了放大了百倍的图像。
那些褐色的印记根本不是染料,而是无数极细的薄荷纤维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般交织、勾连,硬生生地在这块蓝布上编织出了一个宿命的符号。
“这种植物编织工艺,我只在某些消失的民俗文献里见过。”高青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快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去他妈的文献,这玩意儿烫手。”乔家野嘟囔了一句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嫌烫手?那得用更烫的来治!”
陆阿春风风火火地跨过摊位,手里拎着一勺正翻滚着白沫、由于高温而呈现出淡金色的骨头浓汤。
她没给乔家野反应的时间,手起汤落,“滋啦”一声,滚烫的汤水精准地盖在了那片蓝布上。
浓烈的蒸汽瞬间在摊位上炸开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死物一般的薄荷纤维在遇到高温浓汤后,竟然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。
随着温度升高,那只褐色的蝴蝶竟像是活了过来,在布面上微微振翅。
蒸汽扭曲了光线,在后方斑驳的石桥墩上,竟投射出了一道朦胧的剪影。
乔家野瞪大了眼,心脏漏跳了半拍。
投影里,一个穿着长袖蓝布衫的女人正半跪在地上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襁褓。
那女人的侧脸模糊不清,但那股即使身处绝境也要护住怀中物的决绝,透过二十多年的时光,重重地撞在了乔家野的心尖上。
背景里那模糊的轮廓,正是这老桥的第三道缝隙。
“青川的记,得用汤煮才认亲。”陆阿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嗓音嘶哑得厉害,“娃子,你妈不疯,她比谁都清醒。”
乔家野死死抿着嘴,半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