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猛地起身,把摊位上那些杂七杂八的“养鱼筒”“招牌”全给扫进了垃圾桶。
他抓起一捆还没抛光的空竹筒,疯狂地在摊位前挂成了一排诡异的阵法。
“今日特供:认胎记许愿筒。”
“自己埋,自己团圆。不灵不收钱。”
他握着马克笔的手在发抖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一串挣扎的咒语。
周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,他眼睛通红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。
这位平时像个闷葫芦的教书匠后代,第一个走到摊位前,没说话,只是郑重地往第一个竹筒里塞了一叠发黄的纸片。
乔家野斜眼一瞟,那是周远山当年留下来的教案残页。
每一页的页脚,都密密麻麻画着那种带着锯齿的蝴蝶。
高青一直保持着沉默,她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跃动。
“我提取了拓片在受热状态下散发的分子结构。”高青把屏幕转向乔家野,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波谱,“除了酸笋味,最核心的香气成分是……茉莉。和你那段磁带里的气味特征完全吻合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把刚才拍下的胎记特写拖进了一个名为《青川生长痛·续》的加密文件夹。
在文件夹的最底层,乔家野眼尖,看到一个日期标注为三年前的空白文档,标题只有五个字:
《如果我妈活着》。
乔家野呼吸一滞,迅速把目光移向别处。
他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性,这让他觉得那身油滑的皮囊正在一寸寸剥落,露出里面那个血淋淋、赤条条的小孤儿。
深夜,喧嚣彻底退潮。
乔家野像条败犬一样蹲在摊位边,机械地擦拭着那个铁皮烟盒。
忽然,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张陌生的触感。
烟盒里多了一张新拓片,不知道是谁在刚才混乱的人群中塞进去的。
那上面的蝴蝶翅膀上,被某种极细的针脚刺出了一行针尖大的小字,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:
“她跳桥前,喊的是你名。”
“咣当!”
铁盒掉在地上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老桥上方那几十枚生锈的校徽风铃毫无预兆地狂响起来,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同时尖叫。
一道惊雷劈开了青川县压抑了一整天的云层,暴雨如注,瞬间把这个人间烟火地浇成了一片混沌。
乔家野攥紧那张新拓片,像个疯子一样,一头撞进了漆黑的雨幕中。
高青举着伞追出三步,脚下一滑,停住了。
她举着相机,镜头里的乔家野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撕裂的纸,那微微颤抖的后颈在闪电的冷光中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与哀恸。
远处的夜市摊位里,陆阿春正守着那桶被雨水砸得噼啪响的新汤,一滴滚烫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,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浓稠的汤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