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跳动的触感太过鲜活,像攥着一只受惊的麻雀。
乔家野手一抖,指尖没收住力,那根削得尖锐的薄荷笔头“噗嗤”一声,毫无阻滞地扎穿了掌心里的SIM卡。
预想中的火花带闪电并没有发生,也没有电子元件烧焦的臭味。
裂开的芯片创口里,缓缓渗出了一股粘稠的琥珀色液体。
这玩意儿不像工业润滑油,倒像是夏天被太阳暴晒后的麦芽糖,还没落地,一股子浓郁到发腻的茉莉花香就蛮横地钻进了鼻腔。
这味道太熟悉了,跟小时候乔家野发烧时,老妈为了哄他喝苦药,偷偷在碗底抹的那层糖浆一模一样。
“滴答。”
第一滴糖浆砸在水泥地上,没有溅开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迅速收缩、盘绕。
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。
乔家野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那几滴黄褐色的液体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蜿蜒游走,笔走龙蛇般勾勒出一行极淡的字迹:
“家野别怕,妈把谎藏进糖里。”
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乔家野张了张嘴,那句习惯性的“我靠”卡在嗓子眼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下意识地想用脚去蹭掉那行字,怕被人看见这层早已愈合的伤疤被重新揭开,但腿脚却像灌了铅。
“别动。”
高青不知何时凑到了跟前,快门声“咔嚓”连响。
她没有看乔家野发红的眼眶,而是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,镜头几乎怼到了那滩糖浆上。
“看边缘,”高青的声音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,“这不是普通液体的表面张力。”
在微距镜头的显示屏上,那行看似液态的字迹,边缘正在发生奇妙的反应。
糖浆接触空气的瞬间,迅速脱水、硬化,形成了一种类似岩石风化后的颗粒质感。
原本圆润的笔画,眨眼间变得锋利、苍劲,像是一把微型的刻刀在水泥地上凿出的碑文。
“这是《青川方言考》里缺失的那个章节字体。”高青猛地抬头,盯着乔家野手里还在滴糖的SIM卡,“陈劳上次喝醉了说过,一百年前青川的‘抄经人’怕纸张受潮虫蛀,就用特制的糖浆混合墨水书写。糖浆干透后硬如金石,埋在土里五十年字迹不散。”
她指着那个“谎”字的最后一笔,那里有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落款:“林晚晴代录”。
乔家野感觉掌心那张废掉的SIM卡突然变得千钧重。
原来这该死的系统不是什么高科技外星产物,而是老妈当年用无数个善意的谎言,一点点熬出来的“糖”。
“发什么愣!糖画也没这么个画法!”
一股热浪伴随着那熟悉的臭豆腐味儿扑面而来。
陆阿春端着那口还在冒烟的不锈钢锅,看都没看地上的字,手腕一抖,半勺滚烫的油汤直接泼了上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“春姨你干嘛!”乔家野下意识伸手去挡,却被陆阿春一屁股撅开。
“青川的谎,得用臭豆腐油炸才甜!光吃糖你不怕齁死?”陆阿春骂骂咧咧,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地面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滚油与糖浆接触的瞬间,并没有把字迹冲散。
相反,那些原本发黑的糖浆在高温激化下,瞬间膨胀、焦化,化作一缕缕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。
烟雾没有消散,而是在半空中相互纠缠、咬合,凝结成了一串泛着微光的字符链,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