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滋——”
没有预想中的化学反应烟雾,那只特制的显影罐猛地膨胀了一圈,紧接着发出一连串爆米花炸裂般的脆响。
盖子被一股蛮力顶飞。
乔家野眼疾手快,抄起一本《周公解梦》挡住了脸。
等动静停了,他凑近一看,顿时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气。
那不是底片,也不是相纸。
那是一个个用饭粒捏出来的、微缩的人手模型。
这些“手”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米粒被某种粘液强行粘合在一起,风干后硬得像石头。
每一只手的掌心里,都用指甲盖极深地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,而在那些粗糙的指节缝隙里,竟然嵌着一片片鲜嫩得仿佛刚摘下来的薄荷花瓣。
“这材质……”高青戴上手套,捏起一只“米手”凑到鼻尖,眉头死锁,“是陈米,混合了碘伏和那种廉价的茉莉花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这是精神病院食堂特有的配方。”
乔家野没说话,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他随手抄起隔壁桌剩下半碗的酸笋汤,把一只“米手”丢了进去。
“别浪费,这可是物证。”高青刚要阻拦,却被眼前的一幕堵住了嘴。
那只枯瘦的“米手”一入汤,原本浮在面上的红油像是有意识般迅速聚拢、散开,在浑浊的汤底拼凑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顽童用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窗上写下的控诉:
“我们没疯,只是记得太清楚。”
乔家野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那根弦“崩”地断了。
他猛地掏出手机,调出前两天周昭那场让他身败名裂的直播回放。
视频里,周昭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喊爹,弹幕刷得飞起。
但乔家野此刻根本没看画面,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屏住呼吸去听背景里的杂音。
除了周昭的哭嚎和围观群众的哄笑,在那嘈杂的背景音最深处,有一种极其规律、极其微弱的“笃、笃、笃”声。
那是金属饭勺敲击搪瓷碗边缘的声音。
三长,两短,一顿。
“摩斯密码……”乔家野喃喃自语,脸色铁青,“那天直播的时候,那些所谓的‘疯子’就在隔壁楼里。他们不是在捣乱,他们是在通过直播信号向外发报!”
周昭那个蠢货,为了博眼球特意选在废弃的精神病院旧址旁直播,却不知道自己成了这群被遗忘者唯一的传声筒。
“让开让开!都围着死人饭看什么热闹!”
陆阿春的大嗓门像一道炸雷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,手里那把不锈钢大勺里的花甲粉汤还在沸腾。
“这帮没良心的,给病人吃陈米,造孽哟。”陆阿春骂骂咧咧的,手底下却极温柔。
她舀起一勺滚烫的、带着浓郁蒜香和海鲜味的热汤,像是在给孩子洗澡一样,缓缓浇在那堆苍白的“米手”上。
“青川的手,冷了得用花甲粉搓才暖和!光靠酸笋那点酸劲儿顶个屁用!”
热汤淋下的瞬间,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僵硬死寂的米粒缝隙里,竟随着热气蒸腾出一幕幕微缩的全息影像。
像是老式的幻灯片,投射在油腻腻的桌面空气中。
一只手模的指尖上方,浮现出一封被撕得粉碎的家书,落款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妈”字;另一只手模上方,是一张张随着风飘出铁窗的大白兔糖纸;而最中间那只最小的手模,投射出的竟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——那是林晚晴常穿的那件,衣角被人死死攥住,像是在洪水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