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家野是被一阵奇怪的摩擦声吵醒的。
他揉着昨晚睡落枕的脖子,眯缝着眼往旁边一看,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什么法治栏目剧的拍摄现场。
隔壁那向来只管把臭豆腐炸得外酥里嫩、不管有没有苍蝇落脚的老吴,正撅着屁股,拿着块不知从哪扯下来的白抹布,死命擦着那一挂油腻腻的红底黄字招牌。
“正宗”两个字被擦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红晕,取而代之的是老吴用白色粉笔一笔一划、歪歪扭扭写上去的新名字:“真相臭豆腐(免辣)”。
乔家野甚至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在卖洗洁精,视线顺着街道一扫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这帮平时为了抢摊位能拿大勺互殴的大爷大妈,今天跟中了蛊似的。
春姨的花甲粉摊前挂起了“证人花甲粉(加蛋)”,就连那平时最扣扣搜搜、红薯烤焦了都舍不得扔的刘老头,都在三轮车前面贴了张红纸:“清白烤薯(去焦)”。
每一块招牌的右下角,都用极其工整的小楷写着同一行小字:纪念1998.06.12。
“这帮老东西,搞行为艺术呢?”乔家野嘴上嘀咕,手里却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个还剩个底儿的茉莉糖浆瓶子。
他走到老吴摊前,那粉笔字写得太用力,粉末簌簌往下掉。
乔家野鬼使神差地抬手,指尖蘸了一滴粘稠的糖浆,在那块名为“真相”的招牌边缘抹了一下。
这一抹,没把字擦花,反倒像是触发了什么化学反应。
糖浆顺着木板的纹理渗进去,原本黑漆漆的底板上,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油脂光泽。
那些看似随意的粉笔灰遇糖即溶,露出了藏在底下的暗纹——那是用陈年臭豆腐油勾边、干涸的花甲粉蒜渣填色拼凑出来的四个字:
“我们记得”
这字不是写上去的,是这一层层油垢经年累月“长”出来的。
只有这一刻,被这所谓的“真相”粉笔灰盖住,又被这一点甜得发腻的糖浆化开,才肯露个脸。
“别看了,越看越饿。”陆阿春的大嗓门在背后炸响。
乔家野一回头,就见这位夜市一姐端着那口昨晚立了大功的大铁锅,但这回里面装的不是花甲,而是一锅清亮得过分的白汤。
“青川的记性,平时都被油蒙着,得用清汤煮一煮才香!”
话音未落,陆阿春手腕一翻,那一锅滚烫的白汤并不是倒进下水道,而是“哗啦”一声,呈扇形泼洒在了地摊前那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。
蒸汽腾空而起,烫得空气都扭曲了几分。
就在这白茫茫的雾气里,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滚烫的汤水并没有顺着地势流走,而是渗进了水泥地的裂缝里。
那些平日里积满油污、被人踩来踩去的缝隙,此刻被热汤一激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钻出了一块只有麻将牌大小的、嵌在地里的金属牌。
乔家野蹲下身,顾不上烫手,摸了一把那块牌子。
上面刻着的不是什么经文,而是一道菜名:“糖醋排骨(无糖版)”。
乔家野心头猛地一跳。
林晚晴有严重的糖尿病,这是当年那一带老街坊都知道的事。
在她疯之前,她最喜欢念叨的就是想吃一口甜的,却从来不敢碰。
“这
陆阿春没说话,只是用脚尖点了点地面,眼圈有点红,转身去刷锅了。
这时候,一阵特殊的薄荷香气钻进了乔家野的鼻子。
他一扭头,看见高青正蹲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的空气检测仪,对着老吴刚推出来的一辆送餐车扫来扫去。
“这车上的味道,跟录像带外壳上的薄荷味一致。”高青的声音很轻,只有乔家野能听见,“那是老式精神病院强制镇定剂里特有的辅料味。”